張藝謀一直沒說話，直到有人問：“張藝謀同志，你是攝影，你覺得這片子最大的難點是什麼？”
張藝謀站起來，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最難的是怎麼讓鏡頭說話。”
臺下安靜了。
他繼續說：“我們拍的是黃土，是農民，是那些不說話的東西。怎麼讓這些不說話的東西說話？只能靠鏡頭。鏡頭的角度。運動。光線，都得替它們說。”
有人問：“那你覺得說成了嗎？”
張藝謀想了想，笑了：“不知道。等觀眾告訴我們。”
林澈盯著臺上的張藝謀，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這就是後來的國師。
這就是那個拍出《紅高粱》。執導奧運會開幕式。拿遍全世界大獎的張藝謀。
現在他剛三十出頭，頭髮還濃密，臉上還帶著年輕人的青澀。他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走多遠，他只知道，他想讓鏡頭說話。
交流結束，人們陸續往外走。父親抱著林澈經過前排時，忽然被人叫住。
“小林！”
是老張。
老張走過來，身邊跟著一個人——是張藝謀。
老張說：“藝謀，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孩子。看片子特別穩，兩歲看《人生》從頭看到尾，眼睛都不眨。”
張藝謀低頭看看林澈，眼睛裡帶著好奇。
林澈也看著他，心裡莫名有些緊張。
張藝謀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林澈的頭：“小傢伙，你喜歡看電影？”
林澈點點頭。
張藝謀笑了：“那你長大了想幹什麼？”
林澈張了張嘴，差點說出“拍電影”三個字。好在他及時剎住了車——三歲的孩子，哪知道什麼叫拍電影？
他憋了半天，憋出兩個字：“看......看片。”
周圍的人都笑了。
張藝謀也笑，笑完認真地說：“好，多看。看多了，就知道什麼是好片子了。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，遞給林澈。
是一個廢棄的膠片頭，大概十釐米長，上面印著幾幀畫面。
“送給你。”張藝謀說，“等你長大了，說不定也能拍出自己的片子。”
林澈接過那個膠片頭，攥在手心裡，攥得緊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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