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J的活不重。崔組長讓他跟著企劃二組跑腿，開會做記錄，偶爾抬頭問一句“劉顧問你覺得呢”。他每次都是那幾句——“還行”“差不多”“你們定”。坐在角落把椅子往後一仰，桃花眼半眯，看起來跟養老似的。
崔組長一開始以為他是謙虛。後來發現不是——這人每次說“還行”的時候，手指頭都在桌上輕輕敲著，像是在數什麼東西。再後來他琢磨過來了：他不是謙虛，是先看。別人的底牌沒亮完之前，自己的牌扣著。三里屯那兩年，別的沒練成，看人揣心思、見人說情話的本事，早就刻進骨子裡，從不在酒桌上第一個亮底牌。
傍晚回公寓。正赫抱著壓力球在玄關等他。
“爸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媽媽炒菜又糊了。”
“你媽那手藝，糊是正常，不糊才值得上新聞。她能把廚房燒了己經是進步，以前差點把酒吧吧檯點了。”
李富珍從廚房探出頭，頭髮用鉛筆盤著，炒著炒著鉛筆往下滑。她拿手背往上推了一下，鍋鏟差點掉鍋裡。
劉正經靠在廚房門框上：“你這廚藝跟三里屯那會兒一樣爛。兩年了，就學會一道菜——炒糊。”
“那你來炒。”
“不炒。我負責吃和點評。這是專家待遇。”
“那你閉嘴。”
“閉不了。嘴是我的，想閉的時候才閉。現在不想閉。”
“那你什麼時候想閉。”
“你炒糊的時候。糊一次我閉嘴一次，今天糊了兩次，你得付我雙倍閉嘴費。”
正赫趴在餐桌上，踮著腳看廚房：“爸爸，鍋冒煙了。”
李富珍轉頭，鍋底一股焦味竄上來。她把鍋鏟往灶上一擱：“你倆合夥氣我？”
“你兒子先開口，我只負責遞刀。主犯是他，我是從犯。他負責點火，我負責扇風。咱家就這分工。”
劉正經走進去把鍋端下來，糊掉的炒年糕倒在盤子裡，黑的挑出來，白的留下。正赫踮腳看了一眼：“爸爸炒的比媽媽好看。”
“那是因為你爸在酒吧學了兩年擺盤。糊的藏底下，好的露上面。跟做人一樣——缺點藏起來，優點曬出去。”
“那爸爸的缺點是什麼。”
“缺點是你媽，優點也是你媽。你媽是我人生最大的bug，但我這系統就認這個bug，換別的系統崩潰。”
李富珍把筷子往桌上一擱：“吃飯。”
正赫低頭扒了兩口，忽然抬頭：“爸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媽媽說你不會騙人。”
“你媽騙你的。我專業騙人二十年，你媽是第一個上當的。當年她來酒吧，我說這杯酒不要錢，她信了。後來她說要嫁給我，我也信了。我倆互相騙，騙出一個你。你是我倆最大的騙局，也是最成功的。”
正赫看了看盤子裡的年糕：“爸爸，這些都是你吃的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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