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坐在石凳上，望著對面的老道士，心頭那股異樣感越來越濃。
老道士明明在笑，笑意溫和得像曬過太陽的棉絮，可秦無涯總覺得自己的靈魂在輕輕發顫。那不是恐懼，是種本能的悸動——就像螻蟻站在巨龍面前，對方哪怕只是尋常呼吸，都足以讓它魂飛魄散。
他見過稱尊境的磅礴氣勢，也感受過月清影一劍撕裂虛空的凜冽威壓，可眼前這老道士給他的感覺全然不同。沒有刻意釋放，沒有鋒芒畢露，就那麼簡簡單單坐著，卻讓他有種靈魂快要窒息的壓迫感。
阿純和雲嵐還站著。他們己站了許久，卻沒半分不耐煩，連換個姿勢的動作都沒有，像兩尊沉默的石像。
老道士又啜了口茶，抬眼望了望天色，像是在感嘆歲月：“好久沒回來了。”聲音很輕，帶著種歷經滄桑後的平淡，“這院子，還和以前一個模樣。”
李嗣淵站在一旁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終究還是嚥了回去，只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。
老道士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有話便說，憋著作甚？”
李嗣淵深吸一口氣，眼眶微微泛紅，最終卻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深深鞠了一躬，腰背彎得像張弓。
老道士擺擺手，目光轉向秦無涯：“你叫秦無涯？”
秦無涯點頭：“是。”
老道士上下打量他一番，緩緩點頭：“不錯。月丫頭挑人的眼光，向來準。”
月丫頭。
秦無涯聽到這三個字，眼角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月清影在古天界的名號是“女魔頭”、“瘋子”，敢叫她“月丫頭”的，恐怕整個古天界都找不出幾個。
老道士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，笑了笑，語氣隨意得像拉家常：“我是不良山第三十八位弟子，上一任院長，軒轅登天。”
秦無涯怔住了。
軒轅登天。
這名字他不久前才聽過——阿純提過，雲嵐傳音裡說的，便是此人。隱世上千年，一人鎮壓諸多聖地，李嗣淵口中“這輩子見過的最強之人”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鄭重行了一禮：“弟子秦無涯，拜見登天師兄。”
軒轅登天沒起身，只笑著擺手：“坐，坐，不必如此拘束。”
秦無涯重新坐下，目光卻忍不住瞟向旁邊的小道士。
小道士約莫十五六歲，眉清目秀，從剛才到現在一首規規矩矩坐著，不敢亂動，也不敢亂看。察覺到秦無涯的目光，他微微抬頭，怯生生瞥了秦無涯一眼，又趕緊低下頭，耳朵尖紅得像抹了胭脂。
“這是我徒弟，無心。”軒轅登天拍了拍小道士的腦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，“叫師叔。”
無心乖乖站起身，朝秦無涯規規矩矩行了一禮，聲音稚嫩如幼雀：“無心見過師叔。”
秦無涯點頭回應，心頭卻忽然一動。
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，是輓歌女帝：“這小道士，是轉世之身。”
秦無涯心中一凜。
“前世身份不俗。”輓歌女帝的聲音淡淡的，沒再多說，可“不俗”二字從她嘴裡說出來，分量己重如泰山。
秦無涯再次看向無心，目光微變。小道士似是感受到什麼，縮了縮脖子，往軒轅登天身邊靠了靠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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