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劍光衝破天際,將不良山後峰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。秦無涯立在破碎的結界中央,腳下的石臺龜裂如蛛網,一道道裂縫中湧出一叢叢血色的彼岸花虛影,花蕊搖曳間,絲絲縷縷的死亡氣息不斷滲出,將他整個人襯得如同從黃泉深處走出來的死神。
修羅劍在他掌中嗡鳴不止,那朵烙印在劍刃上的曼珠沙華隨著劍勢的吞吐明滅閃爍,每一次亮起,都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結了幾分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陸青衣從遠處掠來,落地時腳步踉蹌了一下,目光落在秦無涯身上,便再也挪不開了,“小師弟,你現在這模樣越來越嚇人了,往那兒一站,比凶地裡的厲鬼還瘮得慌。”
雲嵐緊跟著落在他身側,素來平靜的眉眼在看到那遍地彼岸花虛影時,微微一凝。她注視了片刻,忽然打了個寒顫,垂下眼簾輕聲道:“曼珠沙華……那是黃泉之花。方才只看了一眼,便像被拖進了地獄深淵。”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,面色有些發白,“你這柄劍,邪性太重了。”
秦無涯深吸一口氣,將修羅劍緩緩歸鞘。劍身沒入鞘中的剎那,滿院的血色花影和瀰漫的死亡氣息如潮水般退去,可那股冰冷的餘韻依然縈繞在他周身,讓靠近的幾人都不自覺地退後半步。
他活動了一下握劍的手指,抬眼望向雲嵐:“師姐,書院裡有沒有小聖王境的長老?幫我安排一場切磋,我想試試現在的戰力到了哪一步。”
話音未落,陸青衣便瞪圓了眼:“你瘋啦?稱尊境找聖王境切磋?中間隔了整整一個大境界,聖靈氣人家是汪洋你是江河,肉身比你硬百倍,還能借天道之力——小師弟,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別?”
秦無涯偏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勾:“捱了揍才知道哪裡差,總比上了戰場被人一劍劈了強。”
陸青衣還要再勸,雲嵐卻己經點了頭:“我去安排。演武場半個時辰後清出來。”她轉身時頓了頓,回頭看了秦無涯一眼,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,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訊息傳開的速度比風還快。
天道書院上下徹底炸了鍋,從內院弟子到外門雜役,但凡能騰出腿腳的人,全都放下手裡的活計往外衝。“秦師兄要約戰小聖王境長老”這句話,在半炷香內便從山腳傳到了山頂,又從山頂灌回了山腳。演武場方向的路上烏泱泱全是人頭攢動,有人邊跑邊繫腰帶,有人拎著半截沒啃完的乾糧就衝出了門。
“那可是跨了整整一個大境界!稱尊打聖王,這跟凡人挑戰猛獸有什麼區別?”
“但那是秦師兄啊,他做的哪件事看著像正常人能做到的?反正我是不想錯過——這種機會看一次少一次。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,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。
長老院裡更是熱鬧非凡。
“我來!老夫小聖王境三重,正好合適!”
“你三重太高了,萬一失手把小秦傷著怎麼辦?我初期二重,讓我來最穩妥!”
“二重也高了!一重!我初期一重!誰也別跟我搶!”
十幾位小聖王境的長老圍在議事廳裡,爭得面紅耳赤,個個捋著袖子拍桌子,平日裡仙風道骨的老前輩,此刻全沒了半分矜持。李嗣淵站在門口,手裡攥著平生紀要,額頭上浮起一層薄汗。他好不容易才把聲音拔起來,壓住滿屋的嘈雜:“諸位!冷靜!雲嵐師姐說了,只能派小聖王境初期出戰!中後期的一律不準上場!”
此話一齣,幾位中後期的長老頓時捶胸頓足,活像丟了幾萬靈石一般懊惱。李嗣淵擦了擦汗,又補了一句:“最重要的是,點到為止。誰要是傷著秦師弟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,但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。蓮帝要是知道他們打傷了她最疼的小師弟,那後果可不堪設想。
最終,敲定由一位小聖王境初期一重的長老出戰。那人興奮得滿臉通紅,搓著手出門時,被同僚們圍著一頓拍肩叮囑,“下手輕點”、“分寸拿捏住”、“輸了不丟人贏了才麻煩”云云,聽得他連連點頭,又連連搖頭。
演武場上人山人海。
書院內所有能喘氣的弟子,全聚到了場邊,欄杆上、樹上、屋頂上,密密麻麻全是人頭。那群剛投奔來的老化石人物,竟然也悉數出動,佛魔老祖裹著一件破舊袈裟,擠在人群裡;白眉老道端著卦盤左推右算,嘴裡嘟囔著“吉凶參半”之類的話。
他們都是奔著一件事來的——當年顧九歌在秦無涯身邊結下了善緣,後來一舉登帝。如今這幫壽元無幾的老傢伙可不傻,秦無涯身上那股逆天的運道,誰都看得見,哪怕混個臉熟也值了。
演武場中央的空地上,秦無涯己持劍而立,黑髮束在腦後,神色平靜得像要去赴一場尋常茶會。他對面,那位選出來的小聖王境初期長老正緩緩踏入場中,周身聖靈氣凝成實質的光環環繞不散,天道之力的氣息隱約壓下來,讓場邊觀戰的化聖境弟子都覺得胸口發悶。
可秦無涯站在那重壓制之下,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。
他緩緩抽出了修羅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