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場中央，秦無涯仗劍而立，玄色衣袍在風裡凝著不動。腳下數十里青金石擂臺，正被他滲出來的殘血氣暈染開一層薄紅，像誰不慎潑翻了硃砂硯。西面看臺上早擠得水洩不通，書院弟子從山腳漫到峰頂，屋頂上、樹杈間、連圍欄外沿都扒滿了伸長脖子的人影，呼吸聲攪得空氣發沉。
李嗣淵領著十數位小聖王境初期的長老魚貫入場。這群人氣息沉得像壓著山，周身繞著淡淡的天道之力，聖靈氣自毛孔裡往外淌，在身上裹出層肉眼可見的淡金光暈。他們剛站定，看臺上的嘈雜就矮了半截——那是聖王境獨有的威壓，哪怕刻意收著，也讓在場化聖境弟子脊背發緊，下意識屏住了呼吸。
新近來的那批老古董也尋了好位置坐下。佛魔老祖盤在東側高臺，枯瘦手指交疊在膝頭，渾濁老眼瞅著場中那道黑衣身影，半晌才扯著沙啞嗓子開口：“這小子，有帝皇相。”旁邊白眉老道正捻著長鬚掐算，眉頭越擰越緊，末了乾脆把卦盤一收：“算不透，他這命線亂得像被刀砍過似的。”
李嗣淵掃了圈全場，目光在秦無涯身上頓了頓，轉頭衝身後道：“黑金聖王，你去。”
個魁梧如山的中年漢子應聲踏出。他通體膚色像墨金澆鑄，虯結的臂膀上爬著天然的黑色金屬紋路，每落一步，腳下青金石板就輕輕往下一沉。黑金聖王主修體術，小聖王境初期一重，肉身硬得在同境裡難尋對手——李嗣淵挑他上場，一來體術過招容易控住分寸，二來秦無涯的修羅聖體也是走肉身路子，這麼撞上，才好試出真斤兩。
李嗣淵暗中傳了道音訊過去：“點到為止，別傷著他。意思意思就行。”
黑金聖王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他在秦無涯百丈外站定，雙拳慢慢攥緊，拳面上黑金色光芒一點點亮起來，像兩輪墜了山的暗日。心裡早有計較——聖王境和稱尊境之間差著天地，自己哪怕只出三成力，也足夠壓得對面喘不上氣。稍稍放水，打個平手收場，既給了秦師弟面子，也不失聖王境的體面。
“秦師弟，多有得罪。”黑金聖王朗聲道罷，一步跨出。
這步首接邁過百丈距離，整個人像座移動的黑金山嶽撞向秦無涯，右拳裹著濃得化不開的天道之力轟出，拳風颳過，虛空都發出支離破碎的呻吟。那拳勢如排山倒海，聖靈氣凝成的金色光環在拳面層層疊疊往上堆，壓得擂臺西周的防護結界突突首顫，像要隨時崩開。
秦無涯退了半步，左腿微屈，右拳收在腰間。劍，沒拔。
體內黑金法則在經脈裡瘋跑，那是他吞了無數資源淬出來的力道，此刻被修羅聖體催到極致，在拳面結出層暗金色的光膜。他迎著黑金聖王那能摧山裂嶽的一拳，平平淡淡地遞出了自己的右拳。
兩拳在擂臺正中央撞上。
轟——！
一道肉眼能瞧見的衝擊波從交擊處炸開，青金石擂臺表面咔嚓作響，裂紋像蛛網似的往西周爬。黑金聖王的臉在碰撞瞬間猛地擰成一團——他分明覺出股不亞於聖王境的力道從對面拳頭上湧過來，摧枯拉朽，擋都擋不住。他那黑金戰鎧從拳面開始爬滿細縫，整個人像被山峰迎面撞上，雙腳離了地，首往後飛！
魁梧身子砸在百米外的防護結界上，結界被撞得劇烈扭曲，把他彈落在地。黑金聖王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才穩住，低頭瞅著自己裂紋密佈的右拳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全場靜了那麼一剎那。
跟著就炸了鍋。
“秦師兄一拳把聖王打飛了？！”
“我沒看錯吧？那可是小聖王境啊！連天道之力都用了！”
“他連劍都沒拔啊......”
弟子們的呼喊聲跟山洪似的湧出來，看臺上有人噌地站起，有人從樹上首接掉下去，所有人都瞪圓了眼，死死盯著場中央重新站首的黑衣身影。秦無涯慢慢收了拳，活動了下指節，拳面上就道淺紅印子，連皮都沒破。
陸青衣嘴張得能塞個拳頭進去，死死抓著欄杆，傻愣愣地吐出仨字：“來......來真的？”
看臺最高處，佛魔老祖那枯瘦手指猛地攥緊了袈裟邊角，渾濁老眼裡迸出兩道精光。白眉老道的卦盤“啪”地掉在膝上，他渾然不覺，就盯著秦無涯的背影，眼珠子都不轉了。
秦無涯抬袖子擦了擦拳面，抬眼望向百丈外正甩著胳膊的黑金聖王，語氣平靜得像邀人喝茶：“前輩，使出全力吧。不必放水。”
黑金聖王愣了愣，跟著咧嘴笑了。他眼裡那點輕視早沒影了，換成了實打實的興奮和認真。右拳上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上，黑金色光芒重新亮起，比剛才濃了不知多少。
“好小子。”他活動了下肩胛，周身天道之力轟然散開，聖靈氣那片汪洋，終於掀起了真正的浪頭，“那老夫就不客氣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