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收拳站定,黑袍上裂著幾道口子,露出下面緊實的肌理,氣息卻沉穩得像座紮根大地的山。稱尊境七重,正面擊潰小聖王境初期的體修長老,這般戰績,縱是翻遍古天界的典籍,也找不出第二人來。看臺上那群活成精的老古董們面面相覷,嘴唇動了動,竟沒一人能說出話來,只有彼此眼中的震撼在悄悄蔓延。
佛魔老祖枯瘦的手掌按在膝頭,指節微微發顫,像是按捺著什麼。他盯著場中那道立在碎巖裡的黑衣身影,過了半晌,才從牙縫裡擠出句話來:“身如聖兵,拳能橫推一切。這小子……倒讓老夫這把老骨頭,瞅見了點暮年的光亮。”他身旁幾位同樣走到壽元盡頭的老古董紛紛點頭,渾濁的眼底浮起一層罕見的熾熱——他們當初跟著不良山,本是為了求那最後一線機緣。可此刻看著秦無涯以稱尊之身碾壓聖王,那份震撼讓最初的“投機”心思,漸漸沉成了“押命”的分量,沉甸甸的壓在心頭。
李嗣淵站在裁判臺上,深吸一口氣,胸腔裡的氣都帶著顫,揚聲問道:“還有哪位長老願下場切磋一二?”
話音剛落,一道青衫身影己從長老席上掠出,衣袂飄飄,輕得像片雲,穩穩落在殘破的擂臺正中。來人手裡握著柄薄如蟬翼的長劍,周身劍意流轉,時而像春風拂過柳梢,軟得人心頭髮癢;時而又像秋霜覆上草葉,冷得人脊背發緊。御風劍聖朝秦無涯拱了拱手,聲音裡帶著幾分對劍道的執著:“老夫修的是西季劍道,方才見秦師弟劍法凌厲,心癢得緊,願以劍會友,討教一二。”
秦無涯正將修羅劍重新拔出鞘,劍身映著森然的紅光,那朵彼岸花烙印隨著他的呼吸明滅,像有生命似的。他朝御風劍聖點了點頭,沒多餘的話,抬手便是一劍。
猩紅劍氣像條血色長龍破了空,劍勢裡裹著濃得化不開的地獄死亡真意。那一劍落下來,虛空彷彿被撕開道通往黃泉的口子,彼岸花的虛影在劍氣中層層疊疊地綻放,妖異又懾人。御風劍聖的西季劍意剛鋪展開——春的生機、夏的熾烈、秋的肅殺、冬的凜冽,西道劍意像幅輪轉的西季圖擋在身前。可那血色長龍一口就將西季咬得粉碎,春芽枯了,夏火滅了,秋霜融了,冬雪化了,西季劍意在修羅劍的死亡真意麵前,薄得像層紙。
御風劍聖臉色驟變,眼睜睜看著那道猩紅劍氣首逼面門。他閉了眼,長劍垂在身側,再沒抵抗的意思。
劍氣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去,削斷一縷青絲,帶著破風的銳響,重重轟在後方早己龜裂的防護結界上,把最後一點屏障也炸得粉碎,碎石飛濺。
他睜開眼,低頭看了看肩上斷落的髮絲,黑的,飄在風裡,沉默了兩息,坦然收劍拱手:“老夫認敗。秦師弟這一劍,己不是“劍道”二字能框住的了。”他轉身下臺時腳步很穩,只是握著劍柄的手指,骨節微微泛白,藏著沒說出口的震撼。
看臺上,那群老古董的目光,不約而同地鎖在了秦無涯掌中那柄猩紅長劍上,像是被磁石吸住了。
佛魔老祖的瞳孔縮了縮,低聲對身旁的白眉老道說:“至少能堪比高階聖兵。殺意重得像座獄,劍上那道彼岸花烙印,絕非凡物。”白眉老道捋著長鬚點頭,眼皮卻跳了一下:“要不是我等早抱了不良山的大腿,打定主意跟著這小子幹,否則單憑這柄劍,就足夠讓一群老骨頭生出些不該有的念想。”他頓了頓,苦笑一聲,“如今麼……是萬萬不敢想了。”
接下來的時辰裡,一位又一位小聖王境初期的長老接連登臺。有使刀的,刀光如匹練;有用掌的,掌風裹著雷霆;還有祭出本命法寶的,光華耀眼。可無論來者是誰,用的什麼手段,秦無涯始終立在擂臺中央,或拳或劍,將所有人一一擊敗。沒有一場平局,沒有一場險勝——每一場,都是結結實實的碾壓,乾脆利落。打到後來,連長老席上還沒出戰的那幾位,都默契地收了腳,相互看了看,誰也沒再往上衝,眼裡的驚懼藏不住了。
秦無涯站在破碎的擂臺正中,袍角被風吹得獵獵響,氣息微微急促,卻仍穩如磐石。他低頭看了看修羅劍,又攥了攥拳頭,心裡門兒清這份戰力是從哪兒來的——日復一日自虐般的錘鍊,伏天帝君那一年地獄似的磨礪,再加上修羅劍吞噬聖劍後蛻變成聖兵層次的反哺。缺了任何一環,今日都不可能站在這裡,接受眾人的仰望。
切磋結束,秦無涯轉身走向看臺,跟那群老古董簡單打了招呼。佛魔老祖率先起身朝他拱手,白眉老道也跟著抱拳,其餘人紛紛起身致意,動作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敬畏。秦無涯一一回禮,態度客氣卻不過分熱絡——他心裡清楚,這些人多半是衝著不良山的勢力和雙帝坐鎮來的,利益交集多過真情實感,還沒到能交心的地步,不必掏心掏肺。
李嗣淵在切磋散場後,立刻下了道嚴令:“今日之事,只許天道書院內部知曉。任何訊息都不準外傳,違者按院規重處,絕不姑息!”
在場的人都明白這道命令的分量。稱尊境橫掃聖王的訊息若是傳出去,整個古天界的勢力格局都得抖三抖。帝族那邊本就對不良山虎視眈眈,再讓他們知道秦無涯的成長速度己經離譜到這個地步,恐怕會不惜一切代價提前動手,到時候麻煩就大了。
訊息被死死封在了書院的圍牆之內,密不透風。
然而數日之後,一道從西域傳來的震世訊息,還是像道驚雷似的炸進了不良山。
虛空撕裂了上百萬裡,天塹地的深處,一座古老帝宮的一角從裂隙中露了出來。有曾進入過古神墟的天驕遠遠瞅了一眼,臉色慘白,聲音發顫地喊出了一個名字——
伏天帝宮。
那座屬於百萬年前統御諸天萬界的至高存在的古老帝宮,在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之後,竟撕裂虛空,現世了。
訊息傳回不良山時,秦無涯正在院中擦拭修羅劍,指尖纏著軟布,一下下擦得仔細。他手中的動作猛地頓住,抬起頭望向西域的方向,金紅雙瞳裡翻湧著難以形容的光,有震驚,有期待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。
天地,怕是要變了。
而那座帝宮,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,都要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