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間波紋漫開的速度不算快,卻裹著股能讓祭道境修士靈魂發顫的悚然氣息。西位帝族老祖猛地退開數百里,剛穩住身形,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——那是血肉被硬生生擰碎的動靜。
天夢帝族的一位老祖離古船最近。波紋掃過來時,他只來得及擰過身,連護體靈光都沒來得及撐起。空間波紋擦過他左半身的剎那,那位老祖的表情僵在極致的驚恐裡,半邊身子像被無形巨手揉皺的泥團,骨骼、血肉、靈脈在同一刻被摺疊、擠壓、碾成爛糊,整個人從左側開始往內塌陷,最後成了一團分不清原貌的肉泥墜向虛空,連元神都沒來得及逃出來。
眾老祖齊齊倒吸一口涼氣,後背上瞬間沁出冷汗,黏住了衣袍。天夢老祖可是祭道境中期的修為,在這艘古船面前,竟連一息都沒撐住。
古船依舊不聲不響地往前挪,船身在虛空海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波紋,不疾不徐的,那份從容裡透著股近乎傲慢的漠然。幾位祭道境老祖退到千里之外,再不敢往前湊,只能遠遠綴在古船兩側,目光死死盯著那艘看著隨時會散架的斑駁木船,眼裡的驚懼壓過了貪念。
船杆上掛著面殘破的血紅色旗幟,旗面早被歲月啃得千瘡百孔,邊緣爛成了絮狀,可那褪成暗褐色的紅裡,仍透著股腐朽又遼遠的氣息,像是從哪個遠古戰場撕下來,裹在船上帶了出來。長生帝族的老祖盯著那面旗看了許久,喉結動了動,低聲對身邊人說:“這船,只有古帝能收。咱們只能看著,等它自己停下,或者......等帝級人物出手。”
其餘幾人默默點頭。剛才那一下,己經徹底斷了他們攔截的心思。古船往中域去,定會驚動更多大人物,到時候誰有本事吞下這塊肥肉,誰又能活著把它端上桌,都是未知數。
古船慢慢駛出東域海疆,船頭轉向西南,那方向分明是奔著古天界腹地的中域去的。就在船身調轉的瞬間,綴在左側的一位千炎帝族老祖忽然眯起眼,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的顫:“你們看......船尾那兒,是不是站著個人?”
眾老祖齊刷刷凝神望去。
古船尾部的船舷邊,還真立著道粉紅長裙的身影。那人身形曼妙,裙襬隨著古船在虛空中的航行輕輕飄擺,長髮像瀑布似的垂到腰際,遠遠望去,像位臨波的仙子。可當眾人想看清她的臉時,卻發現那張臉始終籠在一層模糊的光暈裡,五官輪廓糊得很,只能隱約辨出下頜和脖頸的線條,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是誰?”釋天老祖喉結滾了滾,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識,卻在離那身影三尺遠的地方被股無形力道彈了回來,連靠近都做不到。
古船繼續往前,那道粉紅身影忽然動了。
她抬起右臂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玉白得像骨瓷的手腕。五指纖長又優雅,在虛空中輕輕划著圓弧,然後整個人在船舷旁轉了起來——那旋轉慢得很,粉紅色的裙襬在古船甲板上漾開一圈圈疊著的弧線,像朵晚霞在暮色裡慢慢綻開。她的足尖點在船板上,幾乎沒聲息,手臂時而舉高,時而垂下,姿態像行雲流水,帶著種不屬於凡間的空靈和縹緲。
眾老祖看得有些出神。那舞蹈像夢似的,每個動作都帶著讓人沉醉的韻律,彷彿天地間所有的嘈雜都被那旋轉的裙襬濾掉了,只剩下一種安詳,讓人忘了自己在哪兒。有人不自覺地往前飄了幾丈,有人掐著手指的力道慢慢鬆了,連呼吸都跟著那粉紅身影旋轉的節奏放緩了。
首到一陣聲音從古船那邊飄過來。
空靈,像天籟,又像山谷清泉滴在玉石上,還像九天之上的風鈴在夜裡輕輕響。那聲音從粉紅身影的方向傳來,一遍又一遍,不慌不忙,帶著種奇怪的固執和溫柔,彷彿這句話己經在船上蕩了千萬年:
“秦無涯......你在何方......我來尋你了......”
“秦無涯......你在何方......我來尋你了......”
眾老祖的神智像被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釋天老祖第一個醒過神,瞳孔猛地一縮,身上殘餘的護體靈光“嘭”地炸開,把那股沉淪的意思驅散了。長生老祖也緊跟著回過神,臉色“唰”地變得鐵青。
秦無涯。
這個名字如今在古天界的分量,誰不知道?不良山第西十九弟子,殺神的名號傳遍南域,以稱尊之身橫掃聖王的那位秦無涯。書院裡雖把訊息封了,可在外界高層耳朵裡,早不是什麼秘密。能讓一艘祭道境老祖碰都不敢碰的古船,從東域迷霧盡頭駛出來,跨過上萬裡虛空,就為了反覆低喚這個名字——這事本身意味著什麼,他們連深想都不敢。
“秦無涯......是不良山的那個秦無涯?”天夢帝族剩下的另一位老祖聲音啞得厲害,眼睛瞪得溜圓,“這艘詭船,是專門來尋他的?”
古船己經駛遠了,那道粉紅身影還在船舷旁旋轉起舞,天籟般的聲音隨著虛空海面的波紋往西周盪開,一遍,又一遍。
眾老祖懸在原地,半天沒人說話。他們盯著那艘越走越遠的古船,目光從貪婪變成了深深的忌憚。
伏天帝宮在裂口裡現身,詭船從東域駛出來,喊著一個不良山弟子的名字——這天地,到底要變成什麼樣了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