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九歌指尖按在琴絃上,第二聲絃音炸響,金色音刃如瓢潑暴雨般朝著天夢古帝席捲而去。他嘴裡的話就沒停過,罵得唾沫星子飛濺:“你這老妖婆活了三千多年就這點能耐?半帝初期的修為也敢在老子面前擺譜?怕不是在棺材裡躺太久,腦子都躺傻了?天夢帝族就出你這種貨色?”
天夢古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眉心的夢蝶帝紋驟然亮起,紋路像沸水般翻騰不息,周身半帝氣息如狂潮般洶湧,白色夢霧從她衣裙間不斷溢位,將方圓百里的虛空染成一片灰濛濛的朦朧。她盯著顧九歌,聲音裡第一次褪去了夢境般的縹緲,露出了鋒銳的冷意:“不知死活。”
顧九歌壓根不接她的話,左手五指按住琴絃猛地一挑,一道傳音從指尖無聲彈出,精準鑽進秦無涯耳中:“小老弟你只管往前!這老妖婆老子來收拾!別管我,千萬別輕舉妄動,聽我的準沒錯!”
傳音剛落,他右手己狠狠拍在琴身。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帝掌從琴音中凝出,掌紋清晰得像真的一般,五指張開足有萬丈寬,朝著下方的天夢古帝當頭蓋落。帝掌所過之處,虛空碎裂如玻璃,星幕都被壓得彎了腰,圍觀的修士們驚叫著西散逃竄。
天夢古帝右掌一翻,一柄通體由彩色骨骼打磨而成的骨傘在掌中撐開。傘面上刻滿繁複的夢蝶紋路,撐開的剎那,每隻蝶翼都亮起淡藍色的光,織成一層半透明的護盾迎上帝掌。
轟!
帝掌拍在骨傘上,金色與藍色的光芒炸開,將整片東域天穹映得如同晝夜交替般明滅不定。彩色骨傘劇烈震顫,傘面上的蝶紋從中心開始寸寸碎裂,天夢古帝腳下踩著的彩虹大道被衝擊波震出數道口子。她白衣翻飛,雙足在虛空中連退十餘丈才穩住身形,玉簪上的流蘇被氣浪掀得幾乎要扯斷。
顧九歌盤坐在虛空中,古琴橫在膝頭,六指翻飛如電。他瞥了天夢古帝一眼,嘴角斜斜一挑:“喲,傘倒是不錯,還能扛一下?看看這招你接不接得住!”
六根帝指同時按下琴絃,朝著天夢古帝猛地一推。一股磅礴到極致的帝力從琴絃上迸射而出,凝成六根金色的參天帝指虛影,每根都像山嶽般粗壯,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轟了過去。這正是顧九歌登帝后領悟的天帝神通——“帝指山川”!六指齊出,山河變色,星穹都在震顫。
天夢古帝面色微變,手中骨傘猛地一旋,想再次撐開護盾。可這一次她慢了半拍——六根帝指虛影先後轟在骨傘同一處,彩色傘面“咔嚓”一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,傘骨從中間斷了數根,餘勢未消的帝力裹著她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,足足退了數十里才勉強止住身形。
顧九歌大笑出聲,聲音洪亮得傳遍千里:“老妖婆!你的傘骨斷了!換把好點的再來跟老子打!”
天夢古帝穩住身形,折損的骨傘在她掌中化作碎屑飄散。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,眼簾慢慢抬起,那雙朦朧的眸子此刻徹底變了——夢意褪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、近乎瘋狂的怒意。
“你成功惹怒我了。”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每個字都裹著寒霜。
她伸開雙臂,白衣在虛空中鼓得像風帆,眉心的夢蝶帝紋驟然放出刺目的白光。光芒所及之處,方圓十萬裡的星空像被潑了層濃稠的乳白色顏料,所有星辰、雲層、虛空碎片都在這層白光中慢慢溶解、模糊、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夢境領域。
天地入夢。
這是天夢古帝賴以成名的絕世神通,曾憑這一招困殺過數位同境強者。十萬裡領域之內,現實與幻夢的界限被徹底抹去,她便是這片夢境裡唯一的、絕對的主宰。領域邊緣迅速合攏,乳白色的夢霧中凝出密密麻麻的虛影——千軍萬馬從霧氣深處踏步而出,戰車、旌旗、甲士、巨獸,每一樣都帶著真實不虛的威壓,朝著顧九歌的方向鋪天蓋地圍殺過來。
顧九歌盤坐在虛空,環顧西周浩蕩的夢境大軍,冷笑一聲:“白日做的夢,再多也是白日夢!”
他雙手按上琴絃,六指齊動。暴烈的琴音如狂風般席捲而出,那些夢境凝出的士卒甲士在琴音衝擊下成片成片碎裂,化回乳白色的霧氣飄散。顧九歌盤膝撫琴,睥睨八方,每一道絃音都精準擊碎一片夢境大軍,帝光與夢霧在虛空中絞殺成一團混沌,聲勢震天動地。
秦無涯站在古船外圍的波紋邊緣,回頭望了片刻戰場。金烏女帝的聲音適時響起:“天夢古帝復甦得倉促,實力沒恢復到巔峰。顧九歌新登帝位,銳氣正盛,這一戰暫時無憂。”
秦無涯點了點頭。方才那一瞬間,他確實動了回頭幫忙的念頭,可顧九歌的傳音說得明白——不必管他,只管上船。顧老哥既然敢誇下海口說能打趴天夢古帝,他便該信他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轉向近在咫尺的古船。
那道粉紅身影還在船尾機械地旋轉,歌聲從未中斷:“秦無涯……你在何方……我來尋你了……”
秦無涯深吸一口氣。顧九歌叮囑他不可輕舉妄動,可他知道自己等不了。這艘船是來尋他的,不管背後藏著什麼,他今日都要站上甲板看個清楚。那道粉紅身影的臉龐究竟長什麼樣?那千萬年前的聲音為何會喚他的名字?更重要的是——這艘用空間神木鑄成的破界古船,到底能不能帶他去九界?
他攥緊拳頭,邁步越過最後那道空間波紋的縫隙,一隻腳踏上了古船的甲板邊沿。
船身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,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的巨獸,終於被驚醒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