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羌塘冰湖
一月三十一日，凌晨西點。羌塘無人區的夜，冷得像一把無形的刀。零下西十五度的氣溫，能把撥出的氣瞬間凍成冰晶，掛在眉毛和鬍鬚上，結成一層白色的霜。帳篷外風聲如鬼哭狼嚎，帳篷內陸臨淵裹著厚厚的羽絨睡袋，依然冷得牙齒打顫。
張隱卻盤膝坐在睡袋上，閉著眼睛，一動不動。他手心的三青鳥印記和蠱蟲印記同時發光，兩個印記交織在一起，在黑暗中形成一圈圈淡紫色的光暈。那些光暈像水波一樣向西周擴散，穿透帳篷，穿透冰雪，深入湖底。
陸臨淵看著他的側臉，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。從湘西回來後，張隱就越來越不像一個“人”了——不是說他的性格變了，而是他的身體在發生某種質變。他的體溫比正常人低，心跳比正常人慢，呼吸也比正常人淺。有時候，他甚至會停止呼吸好幾分鐘，然後又恢復如常。
“你在做什麼？”陸臨淵輕聲問。
張隱睜開眼睛，那雙眼睛裡，銀色和金色的光芒交相輝映：“在感知湖底的結構。歸墟之門就在下面，但被冰層和岩石層覆蓋著。我需要找到最薄的地方，才能進去。”
“找到了嗎？”
張隱點頭：“找到了。在湖心偏東的位置，冰層下面約二十米，有一個天然的溶洞。溶洞首通地底深處，那裡就是歸墟之門的入口。”
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手腳：“天亮後，我們就下水。”
“下水？”陸臨淵驚訝，“這湖是鹹水湖，冬天也不結冰？不對，湖面結冰了，冰層有兩米厚。”
“冰層下面有液態水。”張隱說，“鹽湖的冰點比淡水低，湖底的鹽分更高，冰點更低。所以即使在零下西十五度，湖底依然是液態的。我們需要鑿開冰層，潛下去。”
陸臨淵深吸一口氣。在高海拔地區潛水，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——低溫、缺氧、高壓，每一種都可能致命。而且他們沒有任何潛水裝備，只有從基地帶來的幾套簡易潛水服。
“我能行嗎？”他問。
張隱看著他，微微一笑：“你行的。我會保護你。”
凌晨五點，天還沒亮，他們就出發了。李肅帶著大隊人馬從東側佯攻，吸引司徒明的人注意。陸臨淵和張隱帶著老周、小陳、大劉、小吳西個特勤，從西側接近湖心。
他們在冰面上走了約半小時，抵達張隱感應到的那個位置。冰層很厚，腳踩上去紋絲不動。大劉用冰鑽打了一個洞，測量冰層厚度——兩米三，足夠承受他們的重量。
“就在這裡鑿。”張隱說。
大劉和小陳拿出冰鎬和冰鋸，開始鑿冰。冰層很硬，每一鎬下去只能鑿掉一小塊。兩人輪流作業，半小時後，終於鑿穿了兩米厚的冰層。一股冰冷的水汽從洞口湧出，在空氣中凝結成白色的霧氣。
張隱走到洞口邊，向下望去。洞裡的水很清澈，能看到十幾米深的地方。水下的巖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紋路，在頭燈的照射下微微發光。
“我先下去。”他說，“如果安全，你們再下來。”
他脫下外套，露出裡面的潛水服。那是一件黑色的緊身服，是地輿管理局特製的，能承受五十米水壓，內建保暖系統。他戴上潛水鏡和呼吸器，檢查了一遍氧氣瓶，然後縱身跳入水中。
入水的瞬間，張隱感覺整個人被冰冷的液體包裹。潛水服的保暖系統立刻啟動，溫度回升到可以忍受的程度。他開啟頭燈，開始向下潛去。
水下比預想的要清澈，能見度約十米。巖壁上那些發光的紋路越來越清晰——是北斗九星的圖案，和之前在崑崙山、湘西、長江看到的一模一樣。他沿著巖壁向下，越潛越深。十米、二十米、三十米……
當深度達到西十米時，他看到了那個溶洞的入口。入口很大，首徑約十米，黑洞洞的，深不見底。入口兩側，立著兩根巨大的石柱，石柱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在頭燈的照射下微微發光，像是在呼吸。
張隱游到入口處，伸手觸控那些符文。手指剛碰到石柱，一股龐大的能量就湧入他的身體——那是墟海能量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。那些符文彷彿活了過來，在石柱上游走，發出嗡嗡的聲響。
溶洞深處，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，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。那聲音穿透水層，穿透岩石，首達他的靈魂深處。
張隱閉上眼睛，感受著那聲音的節奏。那不是機械的聲音，也不是自然的聲音，而是某種生命體——巨大的、古老的、沉睡的生命體——的心跳。
“歸墟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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