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沉睡者
二月十二日，凌晨，長江，江心洲。
天還沒亮，蘇晚就站在船舷邊了。晨霧很濃，江面白茫茫一片，看不清遠處的岸線。江水拍打著船身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，像是在低聲訴說什麼。她的手中，握著那張從水下城市帶回來的帛書——長江流域的全景圖，星靈族留下的最後遺產。但她的心思不在帛書上，而在水下那個人身上。
那個沉睡的人，那個長得不像張隱、卻讓蘇晚覺得就是張隱的人。
“蘇處長。”老周走過來，遞給她一杯熱茶，“天快亮了。什麼時候下水？”
蘇晚接過茶，沒有喝。“天亮就下。這次多帶幾個人，把擔架帶下去。那個人在水下待了不知多少年，身體肯定很虛弱，不能自己上來。”
老周猶豫了一下：“蘇處長，那個人……真的是張隱？可張隱不是在歸墟里嗎？陸顧問親眼看到的。”
蘇晚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我不知道。但不管他是誰，他活著，我們就得救他。”
老周不再多問，轉身去安排。
天亮了，霧氣漸漸散去。陽光照在江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像撒了一層碎金。蘇晚換上潛水服，檢查了一遍裝備。這次她帶了一個水下擔架，可以固定一個人，用繩索拉上來。她還帶了氧氣瓶和呼吸面罩，給那個人用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六個人——蘇晚、老周、劉陽、王雪，還有兩個技術人員——縱身跳入水中。
江水比昨天更涼了，但能見度很好。他們沿著昨天的路線，遊過溶洞，穿過暗河，抵達那座水下城市。城市在晨光中顯得更加神秘，那些建築在頭燈的照射下泛著幽藍色的光，像一座沉睡的宮殿。
蘇晚帶著他們穿過街道，來到城市中央的那座建築前。青銅門還開著，裡面透出溫暖的光芒。她游進去，來到那個圓形大廳。
那個人還在。躺在石床上，閉著眼睛，一動不動。他的手還保持著昨天的姿勢，微微彎曲，像是在握著什麼。他額頭的三青鳥印記在微微發光，那光芒很柔和，像一盞不滅的燈。
蘇晚游到石床邊，握住他的手。那手還是冰涼，但比昨天柔軟了一些。他的手指微微彎曲，握住了她的。
“我來了。”她輕聲說，“帶你上去。”
她示意老周他們把擔架放好，小心地把那人抬上去。那人很輕，輕得不正常，像一具空殼。但他的胸口還有起伏，還有呼吸，還活著。
固定好擔架後，蘇晚把氧氣面罩戴在他臉上。面罩裡立刻充滿了霧氣——他在呼吸，在用自己的力量呼吸。
“走。”她說。
六個人抬著擔架，沿著來時的路返回。穿過街道，穿過廟宇，穿過那座巨大的廣場。廣場中央的石柱在頭燈的照射下閃閃發光，那些星影像是在對他們眨眼。
當他們游出溶洞，浮上水面時，陽光正好照在江面上。金色的光芒灑在那人臉上，他蒼白的皮膚似乎有了一絲血色。
蘇晚爬上岸，指揮他們把擔架抬到船上。老周早就準備好了醫療艙，各種儀器裝置一應俱全。他們把那人安置在病床上，接上心電圖、血壓計、血氧儀。儀器開始工作，發出滴滴的聲響。
“心跳每分鐘二十次。”醫生報告，“血壓極低，血氧飽和度只有百分之七十。但還在正常範圍內——對於他這種狀態來說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蘇晚問。
醫生想了想，說：“他的身體處於極度的休眠狀態，類似於冬眠。新陳代謝幾乎停止，但還在運轉。這種情況，只有在科幻電影裡見過。”
蘇晚看著病床上那個人，沉默了幾秒。然後她問：“他能醒嗎？”
醫生搖頭：“不知道。也許能，也許不能。他的身體太虛弱了，不能強行喚醒。只能等他自己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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