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含漪將手機揣回大衣口袋，指尖劃過螢幕，餘溫尚存。
她環視四周，這間側樓書房埋葬了她三年的青春。那些價值連城的畫具、堆積如山的宣紙，還有衣櫃裡謝嶼恆為了所謂“豪門臉面”置辦的高定禮服，此刻在她眼裡，就像是上一世沒扔乾淨的破爛。
她一樣沒碰。
手裡只有一個略顯陳舊的透明檔案袋。裡面裝著身份證、護照，以及那張靠賣畫換來的黑卡——那是她下半生的底氣。
這就夠了。
淨身出戶？
呵，不，這叫及時止損。帶走謝家的一針一線，她都怕沾上晦氣。
紀含漪轉身下樓，皮靴踩在木質樓梯上，每一步都踩得篤定而決絕。
剛到玄關，原本空蕩的門口此刻卻被人牆堵得嚴嚴實實。七八個身強力壯的傭人一字排開，像防賊一樣盯著她。為首的不是老管家，而是林婉蓉的頭號狗腿子——一個滿臉橫肉的婆子。
“少奶奶，大半夜的您要去哪？”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擋在路中間，“夫人說了，大少爺剛醒，情況不好，全家都得守著祈福。您這時候走，不合規矩。”
軟禁？還祈福？
謝家是把封建餘孽那一套玩明白了。
紀含漪眼神驟冷，手揣在大衣兜裡，指尖觸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防身鋼筆。
“讓開。”她聲音不大，卻裹挾著比這暴雪天還冷的寒意，“非法拘禁是刑事罪。要是明天頭條全是‘謝氏集團囚禁髮妻’的熱搜，導致股價崩盤，這一億的公關費，你來掏？”
婆子臉上的橫肉一抖，顯然是被“一億”這個數字砸懵了，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。
就在這時，主樓方向傳來林婉蓉穿透風雪的尖叫聲，刺耳得像是指甲刮過黑板。
“紀含漪！你給我滾過來！嶼恆在發瘋找你！你要是敢走，我就拔了他的氧氣管，讓他死給你看！”
道德綁架，以死相逼。
這就是光鮮亮麗的謝家，掀開袍子，裡面爬滿了吸血的蝨子。
紀含漪站在風口，冷風灌進領口，她卻忽然笑出了聲。
那笑容極淡，帶著三分嘲弄，七分釋然。
既然非要演這最後一場“情深義重”的大戲，那她就去成全他們。不是為了挽回，而是為了親手給這段腐爛發臭的關係，釘上最後一顆棺材釘。
“帶路。”紀含漪抬了抬下巴，神色漠然得像是個局外人。
……
再次踏入主臥，那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高檔香薰和消毒水的味道，燻得人胃裡翻湧。
房間內一片狼藉，輸液架倒在地上，藥水流了一地。謝嶼恆趴在寬大的義大利進口床上，背後的紗布再次滲出鮮紅的血跡，染透了半個枕頭。他整個人因為高燒在劇烈抽搐，嘴裡卻含混不清地喊著同一個名字。
聽到腳步聲，謝嶼恆費力地睜開眼。
當看到那個一身米白色大衣、清冷如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，他那雙原本灰敗渾濁的眼睛，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亮——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時的瘋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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