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的手指依舊扣在紀含漪的手腕上。
“說話。”
男人嗓音低沉。
紀含漪被迫仰起頭，視線避無可避地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。那裡頭翻湧著的情緒太危險，像深海下的暗礁，稍不留神就能把人撞得粉身碎骨。
在沈肆這種在京港商圈殺出一條血路的“活閻王”面前，撒謊是最愚蠢的自殺方式。
紀含漪咬了咬牙，像是要把後半輩子的勇氣都提起來，終於開了口。
“是。”
聲音有些發顫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，釘得死死的。
“我要離。這婚，我離定了。”
她看著沈肆，眼底最後那點躲閃散去，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後的決絕：“但這只是我跟謝嶼恆的爛賬，與沈先生無關。我不想，也不敢把沈家拖下水。”
話音落地，紀含漪下意識閉了閉眼，等著這位爺發難。
然而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降臨。
空氣裡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，竟然在這一秒奇蹟般地散了。
沈肆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原本緊繃的下頜線鬆弛下來。他眼底那層彷彿結了冰的冷意寸寸皸裂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絲極淡、卻玩味的愉悅。
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不再像鉗子。
沈肆垂眸，視線落在她因緊張而泛紅的皮膚上，拇指指腹無意識地在她凸起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粗礪的指腹擦過細膩的皮膚，這種觸感太私密了，不像是長輩對晚輩，倒像是在把玩一件失而復得的私藏珍寶。
紀含漪像被燙到一樣，渾身一顫，耳根瞬間紅透。
“沈……沈先生？”她本能地想抽回手。
這次，沈肆沒攔。
他順勢鬆手，卻沒有立刻退開，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慌亂整理袖口的動作，隨後才退後一步，單手插兜，恢復了那副慵懶矜貴的模樣。
只是那雙狹長的眼裡，盛滿了某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“行，知道了。”
沈肆轉動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，聲音低沉磁性，直接給這事兒蓋了棺定論：
“回去吧。這婚，你會離成的。”
不是“祝你成功”，而是“你會離成的”。
這就好比閻王爺在生死簿上勾了一筆——結局已定，神佛難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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