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她下首，赫然坐著一個身影。
正是本該被流放國外、永世不得回國的黎柔。
她穿著件粉色新式旗袍，雖然沒敢穿正紅，但那粉嫩的顏色在一屋子沉悶中顯得格外扎眼。她小腹微隆——假的，但姿態擺得十足，正剝著一顆葡萄往嘴裡送，一副當家做派。
紀含漪腳步微頓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。
為了那所謂的“謝家長孫”，為了有人能給謝家傳宗接代，這所謂的百年豪門，連最後的遮羞布都不要了。
這就是謝嶼恆口口聲聲的“送走”？這就是所謂的“深情”？
“呦，稀客啊。”
林婉蓉聽見動靜，慢悠悠放下茶盞，抬眼睨著紀含漪，語氣滿是刻薄，“不是說淨身出戶，老死不相往來嗎？這才幾天，就忍不住回來打秋風了？”
黎柔也停下動作，拿手帕按了按嘴角，眼神挑釁地看過來。她雖然沒敢說話，但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，簡直要溢位來。
紀含漪無視了這一屋子的烏煙瘴氣，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黎柔。
她站在大廳中央，身姿筆挺如松，聲音清冷：“我來拿回我父親的絕筆畫《殘荷圖》，還有我的貓，糰子。”
那是父親留下的最後念想，也是她在謝家三年唯一的慰藉。
“畫？貓？”
林婉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輕蔑一笑，“紀含漪，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？進了謝家的門，就是謝家的東西。你既然簽了淨身出戶，那這裡的一針一線、一貓一畫，都是謝家的財產。”
她身子前傾，眼神惡毒，“你，沒資格帶走。”
紀含漪壓下心頭怒火，從包裡拿出一份影印件。
“根據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三條，一方的婚前財產及遺囑或贈與合同中確定只歸一方的財產，屬於夫妻一方的個人財產。《殘荷圖》是我父親贈予我的遺物，貓是我全款購買並餵養，購買記錄和疫苗本都在我名下。”
她條理清晰，語氣冷靜，“林女士，如果您不想因為一隻貓和一幅畫再收一張法院傳票，最好現在就交出來。”
“跟我講法？”
林婉蓉冷笑一聲，從茶几下抽出一張紙，直接甩在紀含漪腳邊。
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！這是三年前的‘家庭開支抵押清單’！”
林婉蓉指著那張輕飄飄的紙，神色得意，“你在謝家白吃白喝三年，哪一分錢不是謝家出的？這幅畫，早就作為抵押物，抵扣你的生活費了！上面可是有你當初管家時的簽字！”
紀含漪低頭，看著那張偽造痕跡明顯的清單，只覺得荒謬可笑。
當初她為了顧全謝家顏面，墊付了幾百萬私房錢，如今卻被倒打一耙，成了“白吃白喝”？
“媽，別跟她廢話。”
一直坐在沙發角落陰影裡的謝嶼恆突然開口。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紀含漪面前。幾天不見，他瘦了一圈，眼窩深陷，下巴帶著青色胡茬，昂貴的手工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。
他看著紀含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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