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嬸。”沈長齡低下頭,恭敬地喚了一聲。
紀含漪坐在石桌旁,含笑招了招手,讓容春端杯熱茶過去。
“快進來暖暖身子。”紀含漪順口問起訓練基地的事,“年底風雪大,基地那邊沒少吃苦頭吧?”
沈長齡端起茶杯,回答得自然且剋制,沒有大房嫡長孫的倨傲,語氣裡全是對長輩的敬重。
李漱玉坐在稍遠處的圈椅上,手裡端著茶盞。她看著丈夫進門後始終未曾先看自己一眼,連個眼神交匯都沒有,指腹無聲地壓緊了杯沿。
寒暄了幾句,沈長齡放下茶盞,伸手摸向作訓服的口袋。
他掏出一個掌心大小的黃楊木小人,輕輕擱在桌上。
木人圓頭圓腦,雙手捧著一枚平安果。刀痕深淺不一,並不精細,卻被打磨得圓潤光滑,顯然是花了心思的。
“訓練休息時隨手雕的。”沈長齡語氣坦蕩,“五嬸懷著身子,權當送給五嬸和腹中孩子祈個平安。”
紀含漪看著那木人,起初沒接。
“你在基地日夜訓練,哪裡有閒工夫弄這些,別太勞神了。”她抬起手,婉拒的意味很明顯。
沈長齡卻沒有收回,解釋道:“只是些尋常木頭,取個平安寓意,費不了什麼功夫。”
紀含漪看出木人確實只是尋常寓意,沒有半點逾矩的貴重,也看透了他是真心送一份晚輩的祝福。
她這才笑著點點頭,伸手接下,轉頭吩咐容春:“收好,按家裡的禮項記在冊子上,別埋沒了長齡這番心意。”
送出東西,沈長齡便準備告退。
李漱玉在一旁看著那隻木人,心口一陣輕微的刺痛。
她明知道沈長齡對紀含漪只有純粹的敬重,也清清楚楚知道紀含漪從始至終守著長輩的邊界,半分不曾越軌。
可新婚以來的長久冷落,加上此刻這種被完全當成透明人的待遇,讓她無論如何也端不住旁觀者的從容。
沈長齡剛轉過身,還沒邁出半步。
李漱玉忽然站起身,幾步走過去。她伸出手,半真半假地拽住沈長齡的耳朵,力道不輕不重,直接將這個比她高出許多的男人扯回自己身側。
“回府先來給五嬸送禮,倒忘了還有個妻子坐在這裡。”李漱玉看著他,“沈長齡,你眼裡到底有沒有我?”
沈長齡身體本能地繃成了一塊鐵,眼底閃過一絲排斥,耳根迅速泛起一抹紅。
他下意識想去格擋,可當視線垂下,撞見李漱玉眼底那一抹死死壓著的難堪時,他的手在半空停住了。
他沒有揮開她,也沒有當眾甩臉色拆臺。
沈長齡微微側過身子,任由李漱玉拽著自己,配合著她站定在原位。
李漱玉順勢收回手,抬起指尖,細緻地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作訓服衣領。
“在基地訓練久了,連家裡的規矩都忘了。”她語氣嬌嗔,動作親暱,話裡話外全是一個正妻在宣示主權。
坐在對面的崔靜敏看得發愣,好半天才回過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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