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來半邊身子全癱在老九肩頭,渾身軟得像灘爛泥,嘴唇不停哆嗦,氣若游絲往外擠字:“跑……快跑,有狼!”
“隊長別慌,是我鬧著玩嚇老七的!”老九見他嚇成這副半死模樣,哪裡還敢藏著,連忙坦白。
一聽竟是手下故意捉弄,胡來後怕混著怒火一齊往上衝,雙腿軟得站不住,順勢歪進趕過來攙扶的老七懷裡。
枯瘦的手指不停發抖,死死指著老九,聲音顫得不成樣子,滿是驚魂未定的戾氣。
“拿槍!一槍崩了這混小子!”
老七苦著臉掂了掂腰間掛著的配槍,垮著一張臉,欲哭無淚嘆氣:“隊長,別提了!上次李義副官拆了我的槍之後,我就裝不回去了,一堆零件散著,這槍現在就是個空架子,壓根用不了……”
“廢物!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!”
胡來咬牙怒罵一聲,方才嚇丟的半條命還沒緩過來,渾身虛軟脫力,順著老七的胳膊一滑,首接癱坐在冰涼刺骨的泥地上。
這幾日東奔西跑、日夜擔驚受怕,早把他折騰得身心俱疲,此刻就算怒火攻心,都沒力氣大聲呵斥。
胡來心裡多少有點兒心虛。
前兩天他和老九一同被魏懷安埋進荒坡深坑,是老九拼盡全力刨土把他救出來,可他當時只顧自己逃命,狠心把老九獨自丟在土坑底下,這事兒,他理虧。
知曉內情的只有他們二人,事後他硬生生掏了一塊大洋,才堵住老九的嘴,許諾絕不對外聲張。
眼下被老九戲耍一番,他就算憋了一肚子火氣,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,半句重話都不敢真往死裡說。
真要是鬧僵了,老九被逼急了把埋坑舊事抖出去,他這個偵緝隊隊長只怕會失了人心。
冷風嗖嗖往衣領、袖口鑽,荒草被吹得嘩嘩作響,整片曠野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壓抑得人心頭髮慌。
胡來粗喘好幾口氣,強行壓下心底的憋屈與後怕,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,端起隊長的架子,刻意拿腔拿調,板著臉開始說教二人:
“你們倆就是目光短淺、鼠目寸光!能守這片機場,是渡邊太君特意安排的,天大的信任落在咱們頭上,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來這份差事!”
老七依舊縮著脖子,使勁搓著凍得僵硬的胳膊,滿眼不信掃過荒蕪空地,小聲嘀咕反駁。
“隊長,這地方黑燈瞎火、鳥不拉屎,凍人又嚇人,分明是活受罪,哪是什麼抬舉?我看跟發配流放沒兩樣!”
“放屁!小點聲!”
胡來立刻瞪眼低喝,特意壓低音量,擺出一副手握絕密情報的高人姿態,故作神秘湊近兩人。
“我偷偷跟你們透個內部風聲,太君私下親口跟我說的,再過幾日,有位分量極重、來頭通天的大人物要來江城落腳。”
說到這兒,他眼底瞬間翻湧貪婪,猛地一拍大腿,得意洋洋吹起牛皮。
“咱們只要安分守己把差事辦妥當,把這位貴人伺候周全,往後升官發財、頓頓大魚大肉,全都是手到擒來的小事!”
老九揉了揉凍得通紅的鼻子,連忙湊上前,一臉憨厚好奇追問:“隊長,那這位大人物到底是什麼來頭?官階比山口太君還要大嗎?”
“那還用說!”
胡來狠狠揚起下巴,裝出胸有成竹的模樣,肆無忌憚畫大餅吹牛。
“那是頂層核心人物,尋常人連靠近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!你們倆跟著我,算是撞上天大機緣,好好幹活,以後我帶著你們一同飛黃騰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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