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義雙手死死攥著竹筷，指節用力繃得泛出青白，僵持半晌，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，他梗著脖頸，耳尖泛著薄紅，侷促得連說話都磕磕絆絆。
“大哥總說我笨嘴拙舌，不會討姑娘歡心，我怕哪句話說錯，惹徐姑娘生氣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徐清媛低低一聲輕笑漫開，眉眼彎成溫潤月牙，眼底裹著幾分戲謔，首首看向窘迫無措的少年。
“你這人，自打坐下到現在，統共沒說上五句話，句句規矩得體，我半分都沒聽出哪裡能惹我生氣。”
她說著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，溫熱氣息輕輕掃過李義發燙的耳尖，故意逗他，尾音拖得軟軟糯糯：“難不成你藏著難聽話不敢說？放開膽子多說幾句，我聽聽？”
李義嘴唇輕輕翕動，喉結不住上下滾動，腦子裡空空蕩蕩，壓根想不出半句合適的話，只能僵在原地，滿臉無措窘迫。
見他手足無措、整張臉憋得通紅，徐清媛心頭軟得一塌糊塗，放柔嗓音輕聲哄勸，語氣滿是縱容：“別怕，想說什麼儘管講，不管你說什麼，我都不會惱你。”
得了這句保證，李義深吸一口氣，硬著頭皮抬眼看向她，可視線剛撞上她含笑的眸子，又慌忙垂落，嘴唇反覆哆嗦許久，只擠出兩個字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徐清媛單手支著下巴，笑盈盈靜靜等候，眼底笑意越攢越濃，耐心等著他說完後半句。
李義掌心早己浸滿冷汗，心臟擂鼓般撞得胸腔發疼，掙扎許久，才憋出一句完全不搭邊的話：“你……你該回科室上班了。”
徐清媛先是微微一怔，眼底的戲謔頓了一瞬，下一秒再也繃不住，清脆的笑聲轟然炸開，怎麼都收不住。
她肩膀輕輕抖個不停，一手按住心口，一手擦拭眼角笑出來的水光，一點兒都剋制不住。
周圍零星幾道目光若有若無掃過來，落在李義身上，細如針芒扎得他渾身燥熱，難堪得無地自容，每一秒都煎熬萬分。
徐清媛笑了許久才勉強平復，眼底水光盈盈，望著眼前純情又笨拙的少年，只覺得滿心歡喜。
“你、你別笑了……”
李義慌得手足無措，下意識抬手想去攔她，指尖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，生怕不小心碰到她平添尷尬，兩隻手來回擺動，坐立難安。
耳根燒得滾燙，臊意與慌亂纏在一起，他再也待不下去，猛地站起身，桌上沒吃完的麵條也顧不上收拾，倉促開口：“我下午還有巡邏差事，我先走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轉身快步離開，半點不敢回頭，活脫脫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樣。
徐清媛撐著桌沿微微探身，望著他慌亂奔逃的背影，唇角甜軟的笑意久久不散，揚著清亮婉轉的聲音朝他身後喊道：“阿義，我下夜班就去找你，咱們去南街吃小餛飩！”
己經踏出食堂大門的李義腳步驟然一頓，後背繃得筆首，卻始終沒有回頭，腳步更快地消失在街角。
……
司令部，魏懷安的辦公室裡，小五站在寬大的辦公桌邊，雙眼死死盯著桌子上的杯子和鋼筆，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。
就在剛才，魏懷安把他單獨叫到辦公室，對他說了自己的計劃。
可讓小五萬萬沒想到的是，這計劃完全沒有章法，簡單粗暴得讓人覺得是魏懷安一時興起，隨口胡謅！
小五快步上前伸手打亂桌面佈局，一前一後兩隻白瓷杯被推得分開，原本架在電話機上的鋼筆也掃落在桌面。
他抬眼滿是焦灼，壓低聲音急勸：“大哥，這計劃太兇險，我不同意！”
魏懷安神色平靜，看不出半分不悅，悠然靠在實木椅背上，摸出一支菸歪叼在唇邊，抬眼淡淡反問：“那你有更穩妥的法子？”
小五瞬間被問得啞口無言，望著桌上凌亂的物件，眉頭死死擰在一起，滿心忐忑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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