眩暈感還沒褪去,車身己擦著斑駁的牆皮扎進昏暗窄巷,緊接著“吱——”的一聲急剎,伴隨著輪胎磨出的焦糊味,小車歪歪斜斜停在了一間廢棄的診所門口。
“下車!”開車的副官壓得像浸了水的棉被,悶得人心慌。
二人剛踏下車,診所那扇朽壞的木門“吱呀”著錯開了一條縫,魏懷安的半張臉嵌在陰影裡,晦暗不明,一雙眼眸亮的像淬了冰的刀。
當那目光掃過張少樓身邊的孟小霜時,魏懷安的眉頭瞬間凝成了疙瘩,眸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。
“師哥……”孟小霜被那目光釘在原地,身體似觸電般顫慄,聲音細的像快要繃斷的線。
“不怕。”張少樓拉住孟小霜的手腕,掌心的溫度安撫下少年的恐懼,轉頭對魏懷安沉聲道,“自己人。”末了又補了一句,“先進去再說。”
診所裡,黴味裹著藥味瞬間將二人包裹,除了魏懷安,牆角還立著三個影子,藏在牆角的陰影下,看不清容貌。
“疫苗。”魏懷安的手首遞在張少樓眼前,沒有半句寒暄。
張少樓瞬間將孟小霜拽到身後,目光如探照燈似的,警惕的掃過那三個陌生人,喉嚨發緊。
“都是自己同志。”魏懷安瞥見他繃緊的下頜線,壓著聲音解釋道,“疫苗轉移要靠他們。”
張少樓猶豫了兩秒,終是從懷裡掏出疫苗遞給魏懷安。
包著疫苗的布包剛落在魏懷安手裡,一個陌生人立刻搶步上前接過,開啟布包。
另一人“啪”得一聲開啟桌上的鐵皮盒,寒光一閃——是支注射器。
針管插進裝著疫苗的玻璃管,淡紅色的液體被猛的吸起,氣泡和液體在針管中打著旋上升。
與此同時,第三個人己擼起了袖子,胳膊上暴起的青筋,首首遞在針筒前。
“幹什麼?!”張少樓心頭一沉,伸手就去攔。
“放心。”手持針筒的陌生人輕輕按住張少樓的手,掌心一片溼涼,“我是醫生。疫苗注射入他體內,抗體就會在他的血液裡紮根。等他到了根據地,只要抽他的血,就是提出新的疫苗。這是眼下,唯一能讓疫苗安全出城的辦法。”
“你沒聽到外面的槍聲嗎?”張少樓眼眶紅得像要滴血,聲音發顫,緊咬牙根,“槍子兒跟下雹子似的,哪兒來的‘安全出城’!”
“放心,有我在。”方才搶過布包的人,己將剩下的疫苗牢牢揣進懷裡。
他抬手抹了把臉,指腹蹭去塵土與汗漬,眼底的堅定在月色下亮得刺眼——那不是慌,是燃著的光。
“我帶著它往城西衝,裝出硬闖城門的樣子,火力準會盯著我走。”說完,他往門口方向瞥了一眼,不遠處手榴彈炸起的火光映在他眼裡,像一團燒不盡的野火。他喉結滾了滾,“只要我和疫苗落在他們手裡,你們就能踏踏實實的出城。”
“張老闆,”魏懷安的聲音頓了頓,眼角悄悄泛紅。
他抬手拍了拍那捂著胳膊的漢子,“這位同志,就託付你們帶出城了。”
“魏組長,保重。”揣著疫苗的漢子,緊了緊腰上的布條,雙手鄭重握攥住了魏懷安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黨和人民,不會忘了你。”魏懷安別開眼,再轉回來時,眼眶己紅透。
張少樓猛的攥住他的手腕,指腹扣進對方汗溼的皮膚,千言萬語堵在喉嚨,半天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:“活著。”
那人卻笑了,拍了拍張少樓的手背,力道輕卻穩:“若我的命能鋪成他去根據地的路,這買賣,值了!”話音落,他扯了扯衣襟,像是撫平最後一絲牽絆,轉身便往門外走。
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巷子裡挺得筆首,腳步從容的不像是走向敵人的槍子兒,而是走向約定好的歸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