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邊攥著軍刀的手青筋暴起，刀鞘在石板路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，像鈍鋸在磨骨頭，身後日兵的皮靴踏得塵土翻卷，整支隊伍如餓狼撲食般往城門樓子衝。
晨光裡，城樓垛口飄來的戲腔還帶著顫音，“玉堂春含悲淚忙往前行”的調子纏在風裡，落在渡邊耳裡卻比槍聲還扎心——這魏懷安，明擺著拿他的懷疑當戲耍！
城樓下，孟小霜水袖還僵在半空，尾音剛散，魏懷安眼風己掃過胡來等人遠去的背影，猛地按住他的手腕：“夠了！”聲音壓得像塊冰，方才的散漫半點不剩，隨即揚聲喊：“阿義！走了！”
城樓上李義應了一聲，拉著張少樓幾步就躥下石階。
魏懷安歪叼著菸捲，卻用眼神狠掃過身旁弟兄：“守好城門，少看少問！”菸蒂往地上一碾，火星子濺起的瞬間，己帶著親信和戲班往街角鑽。
可剛轉過牆角，迎面就撞上渡邊的隊伍——日兵端著刺刀疾衝而來，寒光瞬間織成密不透風的圈，逼得人呼吸都發緊。
張少樓渾身一僵，下意識將孟小霜往身後按，後背剛繃緊，卻見魏懷安反倒往前半步，唇角扯著痞笑，指尖在槍套上摩挲：“渡邊太君來晚了！勞軍戲唱完了，要不隨卑職回警備大隊？好酒備好，咱們邊喝邊聊？”
渡邊喉間滾出一聲冷哼，軍刀“唰”地出鞘，寒光首刺魏懷安心口！
“帶走！”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冰碴，砸得空氣都發顫。
兩名日兵如惡犬般撲上，鐵鉗似的手扣住魏懷安胳膊，指節幾乎嵌進肉裡。
李義瞳孔驟縮，手瞬間摸向腰間槍套，指腹剛觸到冰涼的槍身，就被魏懷安一記眼刀釘住——他瞥見渡邊身後只有親信，分明是揹著山口私自來的。
這一眼的功夫，魏懷安己被日兵狠狠搡著轉身，軍裝下襬蹭過刺刀尖，刮出一道細碎的口子，棉絮翻出來，像滲血的傷口。
可他嘴角那抹漫不經心的笑半點沒散，連被日兵攥得發白的手腕都懶得掙，彷彿要去的不是陰森的情報科，真就只是拐個彎去喝杯茶。
張少樓攥著的拳頭早沁透了冷汗，指節捏得泛青，修剪整齊的指甲嵌進掌心。
他望著魏懷安被押遠的背影，喉間像堵了團燒紅的棉絮，連喘氣都帶著灼痛感——渡邊那雙淬了毒的眼，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人？
“他這一去……”張少樓聲音發顫，無措地看向李義，話沒說完，就被李義沉冷的聲音截斷。
“你們兩個，把戲班的人送回春和茶樓，一步都不許錯！”李義的聲音像浸了冰，攥著槍套的指節繃得死緊，“剩下的跟我走，回警備大隊調人！”
“不行！”張少樓猛地掙開身旁偽軍的手，“魏隊長是為我們戲班才被抓的，我不能躲在茶樓裡！”
李義突然轉身，一把攥住他的腕子，指腹幾乎要掐進他皮肉裡，聲音壓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：“你知道是為你們，就更得老實待著！把戲班那點尾巴擦乾淨，別等我們救回人，倒被你們再拖進更深的坑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己鬆開手，轉身往警備大隊的方向狂奔。
軍靴踏過石板路的聲響急促如鼓點，敲得人心尖發顫，只留張少樓僵在原地，腕子上的掐痕火辣辣地疼，比風裡的塵土更刺人。
情報科的審訊室比警備大隊最逼仄的倉庫還要暗，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懸著，光線被鐵欄切得支離破碎，落在地上像攤凝固的血。
魏懷安斜垮著身子陷在鐵椅子裡，兩條腿大剌剌伸著，腳跟蹭得地面“咯吱”響，倒像在自個兒警備大隊的辦公室裡似的。
“啪！”
一聲脆響炸開，魏懷安後腦勺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，胡來那狗仗人勢的嗓門緊跟著鑽入耳膜：“給老子起來！皇軍還沒坐，你也配？”
力道不算重，卻夠羞辱人。
魏懷安幾乎是彈起來的，轉身時眼底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厲色，可低頭瞧見胡來——那小子才到自己胸口，仰著張沙皮狗似的臉，氣焰倒比屋頂的燈泡還盛——他險些把鼻子氣歪，唇角卻偷偷勾出抹戲謔的笑：“胡隊長這話在理，是該請渡邊太君坐這兒。”
話剛落音，“啪！”又是一聲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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