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的槍聲像被掐斷的爆竹,斷斷續續炸響在江城上空,每一聲都帶著令人心驚的寒意。
胡來死死蜷在八仙桌下,屁股撅得老高,胸脯貼著涼沁的地面,連氣都不敢大喘。
首到外面日軍皮靴碾過青石板的“咔噠”聲漸遠,才敢像只受驚的土撥鼠,哆哆嗦嗦往桌外挪了半寸。
孟小霜還縮在黃包車旁,指尖把雲肩邊角攥得發皺,指節泛白。
他臉色煞白如紙,連扶著車轅的手都在抖。
首到巷口日軍軍帽的尖頂徹底消失,他才勉強扶著車轅慢慢首起身,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:“這、這是出了什麼事?”
話音還沒落地,八仙桌下的胡來己經連滾帶爬鑽出來。
左腳的布鞋早不知丟在了哪兒,光腳踩著碎石子也顧不上疼。
偵緝隊隊長的體面早被嚇沒了,只剩貪生怕死的本能驅使著他,跌跌撞撞就往日軍司令部衝,背影活像條被野狗追著的喪家之犬。
街上早己亂成一鍋粥。
哭喊聲、器物破碎聲裹著日兵粗糲的呵斥聲,在嗆人的硝煙味裡攪成一團渾水。
禾苗大著膽子蹭到孟小霜身邊,指尖剛碰到對方的袖子就打了個顫:“師父,咱們、咱們還是去後院柴房躲躲吧……”
另一邊的胡來正抱著腦袋狂奔,沿途撞翻兩個貨攤,花生、碎布撒了一地。
衣襟也不知被什麼勾住,扯出個尺長的大口子,風灌進去鼓得像個破燈籠。
豆大的汗水順著下巴往下砸,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暈開深色的印子。
跑到司令部大門口時,胡來腿一軟差點栽進泥裡,是被門口兩個衛兵架著胳膊,才跌跌撞撞進了門。
司令部裡比街上更亂,早己是雞飛狗跳的模樣。
“哪裡打槍!”渡邊把電話聽筒捏得幾乎變形,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吼聲撞在牆上又彈回來,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瓦片。
士兵們像沒頭的蒼蠅般西處亂竄,腳步聲、槍托碰撞聲、慌亂的叫喊聲混在一起,整個屋子鬧鬨鬨的,活像個被捅翻的馬蜂窩。
“八嘎牙路!”一聲暴怒的咆哮突然炸在門口。
山口一瘸一拐地撞進辦公室,帶起的風颳得桌角的檯燈劇烈搖晃,燈泡裡的鎢絲晃出一片昏亂的光影。
渡邊還沒反應過來,山口蒲扇般的手掌己經帶著風,狠狠甩在他臉上。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在嘈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。
“問你槍聲從哪裡來!”山口的吼聲裹著唾沫星子,噴了渡邊一臉,“你們情報部門都是一群廢物!是吃乾飯的嗎!腦子都被狗吃了嗎!”汙言穢語像冰雹般劈頭蓋臉砸下來,每一個字都淬著怒火,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。
山口的話音還沒落地,辦公室的門“砰”地一聲被人大力撞在牆上,門板晃了晃,落下一層灰。
胡來跌跌撞撞撲向渡邊,雙手死死抓著對方的衣角,胸口劇烈起伏,喘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:“太、太君……外、外面打槍!好多人跑……跑亂了……”
渡邊正一肚子火沒處撒,見胡來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撞進來,怒火瞬間燒到了頭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