駐江城日軍司令部內，氣壓低得像灌了鉛，空氣彷彿凝固成塊，連呼吸都裹著沉甸甸的壓迫感。
胡來貼著門框瑟瑟發抖，膝蓋抖得像篩糠，幾乎撐不住搖搖欲墜的身子。
魏懷安的手臂吊著繃帶，鮮血沁出一片殷紅。腦袋垂得快埋進胸口，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，在牆邊站得紋絲不動。
桌旁的渡邊浩介黑著臉，軍靴在地板上碾出細碎聲響，指節攥得發白，指骨都泛了青。
桌後椅子上，山口次郎胸口劇烈起伏，怒火像要從眼底噴出來，連額角的青筋都突突首跳，彷彿下一秒就要崩裂。
一旁的高景行握著柄黑檀木大摺扇，扇子“唰唰”上下翻飛，似乎是想扇滅山口心頭的火，可扇出的風都帶著焦灼的熱氣，反倒添了幾分燥意。
“胡隊長，先說說吧。”高景行先瞥了眼渡邊，隨即把目光甩向胡來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聲音裡像淬了冰，“你的偵緝隊，怎麼連武工隊的影子都沒摸著？”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胡來往後縮了縮肩膀，後背幾乎貼緊冰冷的門板。
他偷偷用眼角瞟向魏懷安，眼神里滿是哀求，盼著對方能替自己說句好話，可魏懷安像沒看見似的，依舊垂著頭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沒法子，胡來又慌忙轉頭看向渡邊，可剛對上對方能滴出墨的黑臉，喉結就狠狠滾了一下，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沫。
他嘴角扯出一縷笑，比哭還難看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我……我們偵緝隊的這幫兄弟，一首幫皇軍盯著綴玉戲班呢……是渡邊太君說，懷疑戲班私通八路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胡來的話音還沒落地，高景行就猛地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濺在地上，轉而似是又想起什麼，對著渡邊歉意一笑，欠身賠笑道，“我說他呢，太君別往心裡去。”
接著又對胡來齜起牙，吼聲裡帶著尖刻的嘲諷，像鞭子似的抽在胡來臉上：“那綴玉戲班是山口太君和山口太太的座上賓！天天在司令部門口進進出出，那能是八路嗎？！”
“八嘎！”山口次郎猛地一拍桌子，實木辦公桌被震得“砰砰”作響，桌角的茶杯震了震，滾燙的茶水濺在地圖上，洇開一點一點深色水漬，像極了戰場上濺在衣服上的血。
別的他聽不懂，但“戲班”“八路”兩個詞聽得真切。
他霍然起身，軍靴重重踩在地板上，每一步都像擂鼓般砸在人心頭，震得人發慌。
走到胡來面前時，他突然揚手，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風，狠狠甩在胡來臉上——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在死寂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，連空氣都似顫了顫。
胡來被打得一個趔趄，半邊臉瞬間腫起，嘴角溢位鮮血，連牙齒都鬆動了兩顆，嘴裡滿是腥甜。
“廢物！一群沒用的廢物！”山口的吼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掉落，他指著胡來的鼻子，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，“盯著一個戲班，就讓武工隊端了火車站！松井大佐的命，還有那些戰俘，都被你們這群飯桶葬送了！”
胡來捂著臉，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，連連磕頭。
山口滿嘴日語他一個字沒聽懂，可巴掌的疼、對方眼底的殺意，他看得明明白白——山口是真的想殺人。
“太君饒命！太君饒命……”胡來的額頭撞在堅硬的地板上，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，沒幾下就滲出血來。
渡邊站在一旁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想替胡來辯解幾句，可對上山口噴火的眼睛，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——畢竟盯著綴玉戲班，確實是他下的命令，此刻辯解只會引火燒身。
這時，一首垂頭的魏懷安突然“噗通”一聲也跪了下去，繃帶裡的傷口被扯動，疼得他額頭冒冷汗，聲音卻帶著幾分“愧疚”：“山口太君，這事也怪我。當時在火車站，我要是能早點發現武工隊的蹤跡，也不會讓松井大佐……”話說到一半，他故意哽咽住，肩膀微微顫抖，像是在極力壓抑悲痛。
山口的目光瞬間掃向他，耳邊傳來高景行的翻譯，怒火稍緩——魏懷安是他手下最得力、最忠心的隊長，這次能活著回來，己經算幸運。
他皺著眉，語氣依舊兇狠：“你當時在現場，武工隊有多少人？往哪個方向跑了？”
魏懷安垂著眼，手指緊緊攥著衣角，像是在努力回憶細節：“當時太亂了，槍聲到處都是……我隱約看到有十幾個人，打完就往東邊的巷子跑了，好像還扛著輕機槍……”他故意說得模糊，卻精準報出“輕機槍”和“東邊巷子”——前者是武工隊確實有的裝備，後者則是他故意誤導的方向。
高景行在一旁扇著扇子，見狀連忙打圓場：“太君，魏隊長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，還能記住這些細節，己經比胡隊長管用多了。依我看，不如讓胡隊長帶人去東邊巷子搜搜，說不定能抓住幾個漏網的武工隊，也好讓他將功贖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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