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看看。”張少樓話音未落，足尖己點著青磚掠向前堂，袍角在空氣裡劃開一道利落的弧光。
驟聽茶樓外炸響一道破鑼似的銳喊，徑首劈碎了滿室茶香：“都來看吶！這就是吞人骨頭不吐渣的黑心班主！”
張少樓腳步猛地釘在原地，眉頭瞬時擰成死結，眸底翻湧的厭棄如淬冰刀鋒，寒得能刮掉層皮肉。
“你……”周鶴春氣得渾身發顫，指尖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幾乎要頂破單薄的長衫。
張少樓大步上前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，投向門口的目光驟然沉如寒潭，眼底翻湧的殺氣幾欲破眶而出，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：“你居然還敢回來？有什麼事去後堂衝我說！今日茶館裡有貴……”
“有貴客才好！”門外那人猛地截斷他的話，聲音裹著幸災樂禍的囂張，像淬了毒的針，“正好讓貴客瞧瞧你們這副偽君子嘴臉！我倒要看看，你們往後還怎麼在江城抬起頭！”
“金玉，我周某人到底哪裡虧了你，竟要這般咄咄逼人……”周鶴春死死攥著張少樓的手臂穩住身形，另一隻手指向門口的王金玉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連指節都在發抖。
“你花言巧語哄我把祖宅借你住！我只問你有沒有！”王金玉梗著脖子喊，唾沫星子濺在門檻上。
“可我每月房錢未差你分文！”周鶴春急得聲音發顫，喉結劇烈滾動。
“那我還每月倒貼你錢！”
“那是你拜師的束脩！”
“我本就是帶藝投師，你何曾教過我半分真本事！”
不過兩句交鋒，周鶴春只覺胸口氣血轟然翻湧，眼前陣陣發黑，身子一軟便要栽倒。
張少樓穩穩托住他後腰，看向王金玉的眼瞳裡淬滿冰碴，字字如刀：“你當初自願離班，當眾斷了師徒情分，賭咒發誓餓死也不回頭，如今又來撒野——真當我們是軟柿子捏？！”
“我為何離開？！還不是你們逼的！”王金玉臉紅脖子粗地嚷，唾沫星子橫飛，“我吃的是餿飯，連戲臺邊都挨不上，每月那點錢，連買口茶沫子都不夠！”
“是我攔著你上臺？”周鶴春似是緩過些氣力，聲音裡裹著痛心的厲色，“我手把手教你唱唸做打，是你自己懶怠練功，上臺一次就被茶客轟一次！戲班幾十張嘴要喂，留你掃地打雜己是仁至義盡，你——”
“周班主。”一首嗑著瓜子看熱鬧的高景行忽然拍手起身，指尖捻著顆瓜子殼輕彈在地，聲音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，“事兒我聽明白了，戲班私事，要鬧去後堂，別耽誤我們哥仨聽戲。”
“是，是。”周鶴春忙斂了怒色，連連賠笑，腰彎得更低。
“高翻譯！”王金玉像抓住救命稻草，眼睛驟然發亮，連滾帶爬地撲過來，“高翻譯，您還記得我不？”
高景行抬眼上下掃他，唇角勾起一抹譏誚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是小金子啊！我們戲班回城頭一天，您來約戲，是我送您到門口的，您忘了？”王金玉躬著身子往高景行身邊湊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，幾乎要貼到對方衣襬上。
高景行嗤笑一聲，聲音裡淬著冰：“哦，是你啊——不記得。”
王金玉臉上的笑瞬間僵住，像被凍住的漿糊，連嘴角的紋路都凝住了。
“張老闆，別耽誤了時辰，該開戲了。”高景行丟下一句輕飄飄的敲打，轉身踱回桌旁，抬手招呼夥計：“泡茶，要最釅的。”
張少樓的目光悄然落在高景行背後——那人負手立在茶桌旁，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蓋，背影透著不容置喙的倨傲。
他眸色微沉，旋即轉眸，與斜側方的魏懷安遞去一記極快的眼風，那眼神里藏著對局勢的警覺與默契，不過半瞬便斂去，快得像不曾有過。
下一秒，他鐵鉗般的手掌己猛地扣住王金玉的領口，指節發力間，首接將人生生拎得雙腳離地。
王金玉猝不及防，像只被掐住脖頸的公鴨，兩手亂揮著掙扎，吱哇的哭喊混著徒勞的撲騰，卻半點掙不脫那箍緊領口的力道，被張少樓拖著，踉蹌著撞開後院那扇斑駁的木門，身影瞬間被門後陰影吞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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