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魏隊長！我們武工隊能湊出一批炸藥，實在不行，拼了命也能炸他們個缺口！”角落裡，滿臉橫肉的精壯漢子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節泛白如枯骨，聲音裡裹著按捺不住的火氣，幾乎要衝破喉嚨。
魏懷安頭也沒抬，死死盯著桌上的地形圖，眉頭擰成死疙瘩，沉聲道：“不夠！這點炸藥掀不起大浪，反倒會打草驚蛇，把咱們這點家底全賠進去！”
煤油燈的火苗在他眼前瘋狂跳動，映得圖紙上的據點、炮樓像張張開血盆大口的噬人網。
魏懷安的目光在開闊地與炮樓之間來回橫掃，指尖在目標位置重重摩挲，似要將那處地形刻進骨子裡。
過了許久，他猛地抬頭，眼神銳利如刀：“少樓，你們戲班明天去司令部給山口唱堂會，該怎麼唱就怎麼唱，半分破綻都不能露！我們要先在城裡攪起渾水，逼山口先亂了陣腳！”
張少樓渾身一凜，雖仍心有餘悸，但看著魏懷安眼底的決絕，咬牙點頭：“魏隊長放心，我懂！”
“吳隊長！”魏懷安轉頭看向武工隊領頭的漢子，語氣凝重如鐵，“明天你安排幾個機靈弟兄喬裝進城，飯館、茶樓、賭場，哪兒人多往哪兒鑽！悄悄跟老百姓說，城西不是鬧鬼，是小鬼子在殺人！別乾巴巴地說，往邪乎了編——就說他們把人當牲口宰，扒皮抽筋、掏心挖肺，城外荒地裡埋了幾十具屍體，夜裡都能聽見鬼哭！記住，把風向往城西引！”
“鬼子越是把那兒捂得嚴嚴實實，越說明藏著見不得人的勾當！”魏懷安指尖重重敲在圖紙上，“只要城鄉都盯著城西，謠言傳得沸沸揚揚，山口為了平息民憤、穩住局面，肯定會想辦法撇清，甚至裝模作樣自證清白！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：“到時候，咱們再慫恿山口，讓他召集中外記者，藉著‘中日親善’的由頭，帶記者跟著戲班子去炮樓‘慰問’——他想演戲，咱們就陪他演到底！”
“關鍵就在這一步！”魏懷安聲音陡然壓低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吳隊長，你們武工隊屆時在炮樓附近埋伏，等記者、戲班到齊開戲，立刻擺出攻打炮樓架勢！槍聲要夠響，動靜要夠大！那些記者惜命如金，一聽槍響肯定西散奔逃，只要有一兩個慌不擇路往城西跑，他們親眼撞見的‘真相’，比咱們說一百句都管用！”
他環視眾人，語氣沉重卻篤定：“只有這樣，才能把鬼子罪行曝光在陽光下，讓他們百口莫辯，咱們也能借著混亂全身而退，不暴露真實目的！這步棋，只能成，不能敗！”
見眾人眼神淬著決絕，魏懷安不再多言，伸手捻起地形圖，湊向跳動的煤油燈芯。
幽藍火苗“騰”地竄起，舔舐著粗糙的紙張，將眾人緊繃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。
圖紙上的炮樓、荒草在火中扭曲蜷縮，最終化為青煙，黑灰色灰燼簌簌落在桌面。
天剛矇矇亮，江城浸在未散的薄霧裡，溼冷的寒意鑽骨。
可城裡的飯館、茶樓早己聚起三三兩兩的人，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卻藏不住驚惶。
“哎，你們聽說沒？城西那事兒，根本不是鬧鬼！”穿破爛棉襖的漢子先開了口，眼神掃著西周，聲音發顫。
“咋不是鬧鬼？前幾天還有人說聽見鬼哭呢！”有人接話，下意識往角落縮了縮。
“嗨，那是唬人的！”瘦小男子飛快瞥了眼街面路過的巡邏日兵，見沒被注意，趕緊把聲音壓到幾乎貼耳，“是小鬼子在殺人！扒皮抽筋、掏心挖肺，比惡鬼還狠！”
這話一齣，人群瞬間死寂，幾個膽子小的臉色煞白，嘴唇打顫：“真、真的？別是瞎編的吧？”
“瞎編？我用腦袋擔保！”瘦小男子眉梢眼角漫上“知情人”的得意，拍著胸脯壓低聲音，“昨兒我回城晚了，城門關了，只能在城外亂墳崗貓了一宿！正睡得迷迷糊糊，被撕心裂肺的慘叫驚醒！起初以為撞了鬼，後來聽見有人喊‘饒命’，是咱中國人的口音，才敢扒著草縫偷看——”
他誇張地比劃著胳膊：“那鬼子的刺刀，這麼長！對著人‘咔嚓’一下，劈成兩半！血濺得老高，我隔著老遠都聞見腥氣！”
眾人聽得渾身發寒，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“喲，哥兒幾個聊啥呢？這麼熱火朝天？”正到關鍵處，人群外突然傳來嬉皮笑臉的招呼，胡來揣著袖子，吊兒郎當地擠了進來。
“哎喲，這不是胡隊長嘛！”人群像被刀劈開似的自動分開，瘦小男子堆起假笑，語氣裡卻裹著針似的嘲諷，“這麼早就替你家日本主子巡街？真是勤勉！”
胡來臉一沉，再蠢也聽出陰陽怪氣，粗聲道：“少跟老子耍嘴皮子！”他探手端起瘦小男子面前的茶杯，仰頭灌了一口，渾濁的眼睛滴溜溜在眾人臉上掃圈，突然陰惻惻笑起來，嘴角扯出狠戾：“方才嘰嘰喳喳聊啥？這麼熱鬧，也讓老子聽聽？”
“沒、沒聊啥！”眾人嚇得連忙擺手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，一個個縮著脖子，生怕被這漢奸纏上。
“沒聊啥？”胡來“啪”地把茶杯摜在桌上，茶水濺了滿桌，他猛地拍桌，擰眉瞪眼，唾沫星子橫飛，“我看你們是在背後嚼皇軍的舌根，還是編排老子？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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