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、太君！鬼！是鬼啊！”胡來魂飛魄散，臉白得像張紙，連滾帶爬撞進渡邊辦公室，險些一頭栽在桌角。
“八嘎！”渡邊被撞得手一抖，剛攥住的情報險些撕爛，怒目圓睜地瞪向他。
“真、真的是鬼！太君，城外鬧鬼了！”胡來死死揪著渡邊的衣袖，把筆挺的軍裝扯得歪歪扭扭，瞳孔裡滿是驚魂未定的懼色，聲音抖得像篩糠，“城、城西有隻吃人心的厲鬼……”
“蠢貨！”渡邊額角青筋暴起，火氣首竄天靈蓋，“大清早的，滿嘴混賬鬼話！”
“街、街上都傳炸了！”胡來渾身打顫，話都說不利索，“就、就在城西！那厲鬼專吃人！那指甲——”他慌忙抬手比劃，手指抖得不成樣子，“那麼老長！一爪子下去，人就被撕成兩半！血、血流了一地……”
看著眼前這副魂不附體、牙齒都在打顫的模樣，渡邊一肚子火氣憋在胸口，竟無處發洩。
他既不能說城西沒鬼，更不能順著胡來的話頭認有鬼，氣得伸出發顫的手指首戳胡來鼻尖，“你、你……”半天憋不出整話，只能原地焦躁轉圈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“喲，這是怎麼了？一臉火氣。”正亂著，門口飄進高景行漫不經心的笑聲。
渡邊猛地抬眼瞪去，他順勢欠身，嘴角噙著得體的笑：“山口大佐吩咐，邀您今晚聽戲，戲班排了新戲，唱得極好。”
渡邊火氣更盛，牙根咬得發緊，強壓怒意走到他面前，臉上堆著僵硬的假笑，語氣冷得像冰：“回去跟他說，我沒他那份閒情逸致！今晚不去！”
“是。”高景行不卑不亢頷首，轉身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玩味，腳步輕得像羽毛，悄無聲息退了出去，彷彿早己看透這場自亂陣腳的鬧劇。
一旁的胡來見狀，急得抓耳撓腮，湊到渡邊跟前，聲音裡帶著討好的急切：“太君，咋不去聽戲啊？”這貨原就沒心沒肺，方才的懼意還沒褪淨，一聽見“聽戲”，心尖就被孟小霜扮的楊貴妃勾得發癢，色心瞬間壓過了懼意。
他圍著渡邊團團轉，近乎哀求：“太君，去嘛去嘛，咱去聽戲唄！”
“八嘎！蠢貨！”渡邊本就憋著火，被他一纏，再也按捺不住，怒吼出聲。
“太君，您要是沒心思去，那、那讓我去瞅瞅總行吧？”胡來縮著脖子，慘白的臉擠得皺巴巴的，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憐相，“就算不許我聽戲，也犯不著這麼罵我呀……我心裡也不好受不是？”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覷渡邊臉色，活像只受氣的喪家犬，連耷拉的肩膀都透著窩囊。
“胡隊長！”渡邊壓根沒理會他的怨懟，濃眉一擰，語氣陡然凌厲，“立刻召集你的人，五分鐘後，跟我出城！”
“出、出城？！”胡來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像被兜頭澆了盆冰水，剛冒的委屈瞬間被恐慌衝得精光，聲音抖得更厲害了，“去、去哪兒啊？太君……”他下意識往後縮，彷彿城外藏的不是厲鬼，而是能一口吞了他的巨獸。
“城西！”兩個字從渡邊牙縫裡擠出來，又冷又硬，像冰錐扎進胡來耳朵。
剎那間，他只覺得眼前的渡邊比傳聞中的厲鬼還可怖，那眼神里的狠厲，似要將他生吞活剝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胡來喉嚨發緊，縱使萬般不情願，也不敢違抗，只能硬著頭皮應下。
可那點憋屈按捺不住，嘴裡不由自主嘀咕起來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唧：“不讓聽戲也就罷了，偏要往鬧鬼的地界湊……這不是茅坑裡點燈——找死（屎）嘛……”
他嘟囔得含糊，渡邊沒聽清，可那口服心不服的模樣、眉宇間藏不住的不滿，卻被渡邊敏銳捕捉。
渡邊臉色瞬間沉下來，像罩了層烏雲，眼神冷得能刮下霜，厲聲喝問：“你，在說什麼？！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胡來嚇得身子一哆嗦，慌忙後退一步，額頭瞬間冒冷汗，立馬斂了不情願，臉上堆起諂媚假笑，腰彎得更低，“太君，我是說，您稍等，我這就叫弟兄們集合！保證不耽誤事！”說著轉身就溜，腳下磕磕絆絆是掩飾不住的慌張。
胡來領著手下，跟在渡邊身後，磨磨蹭蹭往城西挪，每一步都像灌了鉛，腳尖剛沾地就想往後縮。
後背的冷汗把裡衣浸得透溼，黏在身上又涼又癢，偏生不敢抬手擦。
要不是吉田像索命無常似的釘在隊尾，雙手背在身後，陰鷙的眼睛掃過來時，像刀子颳著每個人後頸，胡來早腳底抹油，藉著人流逃了。
他甚至能感覺到吉田的目光黏在背上，那股寒意比厲鬼氣息還滲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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