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的風像淬了毒的鬼魅，卷著腐葉的腥甜與塵土，一個勁往人骨縫裡鑽。
胡來縮著腦袋，下巴幾乎抵著胸口，恨不能把自己裹成個嚴實的粽子。
腳下的土路坑窪不平，活像被無數只腳胡亂踩過的亂葬崗，偶有碎石子硌得人腳心陣陣發疼。
幾隻烏鴉“呀——”地怪叫著從頭頂掠過，淒厲的聲響在空曠的荒郊野地裡盪開，層層疊疊的迴音彷彿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，聽得人頭皮發麻，後頸的汗毛齊刷刷豎了起來。
“太、太君，咱、咱要不先回去吧？這地方邪乎得很……”胡來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枯葉，哭腔裡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恐懼，腳下故意放慢步子，偷偷往隊伍後面挪，盼著能趁人不注意溜之大吉。
渡邊猛地回頭，那雙三角眼像淬了冰的鋼刀，狠狠剜著胡來：“八嘎！再敢多嘴，死啦死啦的！”
話音未落，渡邊腰間的軍刀“唰”地抽出半截，寒光一閃，晃得胡來眼睛發花。
他嚇得一哆嗦，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，慌忙挺首腰板，可那雙腿仍像篩糠似的不停打顫。
他偷眼瞥向西周，明明是空蕩蕩的開闊地，胡來卻總覺得暗處站滿了看不見的“人”。
遠處的樹，稀疏的枯枝像無數只扭曲的手，又似藏著無數雙眼睛，正死死盯著他們這群不速之客。
方才老七說的挑夫失蹤的傳聞，此刻在他腦子裡瘋狂打轉。
“胡隊長，”渡邊警惕地掃視著西周，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冰，“你帶著你的人在這一片分散警戒，不許往前也不許後退，敢逃跑，我先崩了你！”
“是……是！”胡來心裡把渡邊的十八代祖宗罵了個遍，臉上卻不敢有半分違抗，只能硬著頭皮應下。
幸好此刻日頭正烈，金燦燦的陽光灑在地上，驅散了幾分陰翳，不然他怕是早嚇暈在原地了。
得到胡來的回應，渡邊頗為滿意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如果有人敢往這邊靠近，統統擊斃！”說完，他抬手召集自己的人，踩著沉重的腳步繼續往西邊走去，那背影在荒郊裡顯得格外決絕。
“隊長，太君這是瘋了？還往裡頭闖？”看著渡邊走遠，老七湊到胡來跟前，壓低聲音，滿臉的不解與懼意，“那挑夫失蹤的事兒，說不定就是……就是不乾淨的東西乾的！”
“我、我哪兒知道……”胡來渾身冷汗浸透了衣背，低頭擺弄著腰間的槍套，手指都在發顫，槍套像是長在了身上，怎麼也拔不出來，“別廢話了，快、快幫我把槍拔出來！”
“哎！”老七連忙應著，轉頭喊來老九。兩人一人死死按住胡來攥著槍套的手，一人使勁往外拽槍，“嘿呀——”的吆喝聲在寂靜的荒郊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折騰了半天，“撲通”一聲，三人齊齊摔在地上，那支總也不見天日的槍總算被拽了出來，還順帶扯掉了胡來腰間的半截褲腰帶。
“可算……可算出來了！”胡來掙扎著爬起來，褲腰往下滑了半截，露出幾乎比刀鋒還要鋒利的胯骨，他卻顧不上提，從老九手裡搶過槍，像寶貝似的左摸右看，槍口時不時對著天空亂晃，方才的懼意消了大半。
老七和老九一邊揉著摔疼的屁股，一邊看著胡來的狼狽樣，忍不住偷笑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笑屁笑！滾！沒聽見太君的話？分散警戒！誰敢跑，老子一槍崩了他！”胡來梗著脖子，揮舞著槍嚷嚷，褲腰卻不爭氣地又往下滑了滑，他慌忙用沒拿槍的手往上提，那模樣活像個耍雜耍的小丑。
就在這時，不知從哪裡，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淒厲慘叫，一聲接著一聲，驚得樹上的烏鴉西散而飛。
胡來的臉瞬間變得慘白，手裡的槍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剛提上去的褲腰又滑了下來。
老七和老九也瞬間變了臉色，齊刷刷地看向慘叫聲傳來的方向，腿肚子又開始打顫。
“隊、隊長……”老七的聲音抖得像篩糠，比方才被渡邊呵斥時還要淒厲幾分，尾音裡裹著化不開的驚恐。
“噓！”胡來一把攥住老七的手腕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幾乎要掐進對方的皮肉裡。
他何嘗不想拔腿就跑，可雙腿像灌了鉛似的釘在原地，褲襠裡早己尿溼了一大片，黏膩地貼在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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