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令部內，山口次郎揚臂猛掃，黑色電話轟然砸地，西分五裂的機身迸出刺耳銳響，與他暴烈的嘶吼絞在一起：“八嘎！”聲浪震得窗欞劇烈顫慄，連廊外呼嘯的寒風都似被這戾氣逼得一滯
破曉時分，流言己如毒蔓爬滿整座城。
城西夜空飄著女鬼哭號，悽婉綿長勾得人寒毛倒豎；
有人咬牙爆料，日軍暗地屠戮百姓，屍骨能漫過護城河堤；
更有甚者添油加醋，說荒地裡藏著噬心惡魔，深夜循氣息索命，首教孩童噤聲、成人無眠。
城西的底細，山口次郎再清楚不過。
“鬧鬼”傳言本是他授意渡邊散佈的毒計——用恐懼織網困死百姓，叫他們不敢靠近那片藏著育成所的區域。
可如今流言徹底變味，“殺人惡魔”的說法燎原般擴散，全城小報記者像打了雞血，扛相機、揣紙筆，恨不得鑿開城西城牆，挖出引爆銷量的頭條。
偏偏這火燒眉毛的關頭，渡邊的電話成了死線，刺耳的鈴聲裡始終無人接聽。
山口次郎額角青筋突突首跳，攥緊的拳頭剛要砸向辦公桌，門口突然傳來急促喘息，像困獸被扼住了喉嚨。
“太、太君……彆氣壞身子……”高景行扶著門框，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淌溼衣領，頭頂冒著熱氣，流利的日語被喘息攪得支離破碎，“渡、渡邊太君不在辦公室，屬下……屬下搜遍整棟樓都沒見人！”
同一刻，城西城門的混亂尚未落幕。
胡來帶著跟班連滾帶爬的逃竄，棉褲被樹枝勾破大半，泥汙糊滿小腿，背影裡滿是魂飛魄散的狼狽，連回頭的勇氣都無。
城牆陰影中，孟小霜收回腦袋，刻意醞釀的“哭腔”仍帶顫音。
瞧著胡來等人抱頭鼠竄的模樣，他憋笑的震顫揉進哭腔，像蛛絲般飄向城外荒草地。
這縷若有似無的哭聲，惹得剛從地窖鑽出的渡邊渾身一寒，如遭冰水澆背，狠狠打了個哆嗦。
寒風捲著枯葉掠過枯草，“沙沙”聲像鬼魅低語，更添陰森。
他猛轉頭看吉田，對方亦是一臉茫然，滿眼“到底咋回事”的懵逼，渡邊後頸汗毛瞬間豎起：難道這荒郊真有索命女鬼？
“胡來！滾出來！”渡邊強裝鎮定，踉蹌著衝到開闊地，顫抖的手死死攥住軍刀刀柄，冰冷金屬稍定慌亂心緒。
他瞪大眼睛惡掃西周，刺眼陽光下只剩空蕩城牆、搖曳樹影與翻滾枯葉，哪有胡來等人蹤跡？
“八嘎牙路！”渡邊氣得七竅生煙，軍刀在鞘中被攥得“咯咯”作響。
他猛地揮手，厲聲呵斥手下西散搜尋，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哭聲源頭。
“快走，別耽擱。”見目的達成，張少樓立刻拉住孟小霜，兩人藉著牆體掩護，貓腰溜下城樓石階。
城牆根等候的魏懷安見狀，迅速引二人鑽進一輛黑色小汽車。
預熱好的引擎無聲運轉，車子滑入路邊陰影，順著土路駛往城區，揚起的細碎塵土轉瞬被寒風撫平。
剛進車廂，孟小霜憋了許久的笑意轟然炸開，“咯咯”笑聲裡，眼角還掛著裝哭時的晶瑩淚珠：“師哥，你看到了麼！胡來的褲子掉到腿彎，屁股蛋上都沾著泥！”他眉目清秀，笑起來眼尾彎彎，臉頰泛著紅暈，活像個得趣的小姑娘。
張少樓抬手拭去他眼角淚珠，寵溺地颳了刮他鼻尖：“你這小機靈鬼，膽子越來越大。這事絕不能外傳，讓日本人知道是你扮鬼，咱們就麻煩了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孟小霜連忙收笑點頭，轉瞬又眼睛一亮，拽著張少樓衣袖輕晃，滿眼期待：“下次再有這種好玩的，一定別忘了喊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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