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君，消消氣～”高景行臉上堆著無懈可擊的恭順，指尖飛快將一籠熱氣騰騰的灌湯包推到山口次郎跟前。
白胖的包子裹著薄透的皮，內裡鮮汁晃悠，剛出鍋的香氣裹著肉鮮首竄鼻腔。
山口的肚子恰在此時“咕嚕”一聲，在靜得能聽見呼吸的屋裡格外刺耳。
“剛出爐的湯包，太君嚐嚐！”他順勢夾起一隻，穩穩放進山口面前的小碟——碟中早備好了淺淺一層香醋，撒著極細的薑絲，“天大的事，也得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辦，您說是不是這個理？”
鮮香混著醋姜味勾得人胃裡發緊，山口按捺不住，夾起包子咬開小口，滾燙的肉汁混著微酸的醋香在舌尖炸開，軟嫩肉餡裹著湯汁滑入喉嚨，滿口生香。
一籠下肚，山口臉上的陰霾散了大半，對著高景行豎大拇指，眉開眼笑：“高桑，大大滴好！”
第二籠端上來，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撕著包子皮，忽然神色一沉，日語裡裹著焦慮：“高桑，這樣的日子，怕是要到頭了……”
高景行眼底掠過一絲銳光，轉瞬掩去，躬身續上熱茶，聲音恭順又帶著微微親近：“太君這話怎講？可是遇著棘手事了？”
“這樣的美味，以後怕是再也吃不到了……”山口拎著包子自嘲一笑，語氣裡滿是惶然。
“屬下願為大佐赴湯蹈火！”高景行立刻收笑，神色一正，語氣懇切得彷彿能滴出水來。
“高桑……”山口心頭一震，連日的壓力與焦慮陡然找到了宣洩口，一口氣哽在喉嚨，眼眶竟有些發酸，握著包子的手指不自覺收緊，指節泛白。
他放下咬了一半的湯包，抿口熱茶壓下翻湧的情緒，指節無意識摩挲著杯沿，思忖再三，終是抬眼，語氣鄭重得前所未有的：“高桑，請坐！”
高景行微微欠身，腳步輕緩地在山口對面落座，背脊挺得筆首，卻無半分逾矩的張揚，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你們中國人都通曉兵書、足智多謀，”山口往前傾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急切的懇求，“務必幫我想個周全之法！只要能渡此劫，商會利潤分你兩成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再無隱瞞，將核心困境和盤托出：育成所是上級秘令推進的重中之重，如今這個秘密岌岌可危，一旦曝光，他一定會被送上軍事法庭。
高景行垂著眼，指尖輕輕叩擊桌面，似在沉吟，餘光卻飛快掃過門外站崗的衛兵，眸光微微遲疑。
山口立刻會意，眉頭一蹙，對著門外厲喝一聲，命衛兵將門牢牢掩上，嚴禁任何人靠近。
厚重的木門“吱呀”合上，最後一縷陽光被隔絕在外，屋內瞬間陷入昏暗與隱秘。
高景行這才緩緩湊近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穩與篤定：“太君，屬下倒有一計……”
山口屏息凝神，聽得極其專注，原本擰成疙瘩的眉頭漸漸舒展，眼底陰霾如潮水般褪去，唇角先是微微上揚，隨即抑制不住地咧開，一句句“喲西！喲西！”接連脫口而出，眉眼間滿是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全然的信賴。
他抬手重重拍在高景行肩上：“高桑，就按你說的辦！”
另一邊，渡邊正縮在自己的辦公室裡，半邊臉頰青紅交錯，腫得老高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不住倒抽涼氣。
“太君，您這臉咋腫成這樣？”胡來捧著個剝了皮的水煮蛋，小心翼翼地在他紅腫的臉頰上滾動，聲音裡帶著刻意拿捏的心疼哭腔。
“還能是誰？山口那個混蛋！”渡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，罵聲發顫，“嘶——輕點兒！想疼死我？”
“山口大佐下的手？也太狠了！”胡來一邊對著他的臉輕輕吹氣，一邊追問，“到底為了啥呀？”
“還不是城西那破事！”渡邊氣不打一處來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牽扯得臉上劇痛，猛地一把推開胡來，“別滾了！”他抬手摸了摸發木的臉頰，指尖一碰就疼得皺眉。
胡來被推得一個趔趄，低頭盯著手裡的雞蛋嚥了口唾沫，試探著問：“太君，這蛋您不用了吧？”
“滾！”渡邊沒好氣地揮揮手，下意識摸了摸鬆動的後槽牙，說話都帶著漏風的含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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