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！”魏懷安眼底寒光一閃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給山口加把火，讓他以為咱們咬著不放，逼他往城裡跑，顧不上育成所！都把帽子摘了！” 說罷，他大手一揮，率先摘下顯眼的偽軍帽子，隨手扔在地上，帶著李義和親信，扛著槍便撲向西邊的曠野，腳步如雷。
他們故意將腳步聲踏得震天響，整齊劃一的“咚咚”聲在空曠的曠野裡迴盪，還時不時朝著空中放幾槍，槍聲沉悶卻響亮，與高景行那邊炸開的鞭炮聲遙相呼應，形成合圍之勢。
曠野上，鞭炮“噼裡啪啦”的聲響密集又刺耳，在空曠中被放大了數倍，竟真的像極了密集的步槍射擊聲，鋪天蓋地。
再加上魏懷安等人故意製造的腳步聲、此起彼伏的喊殺聲與零星槍響，硬生生湊出了一副“武工隊主力全線追擊”的緊迫假象，氣勢洶洶，彷彿要將獵物徹底吞噬。
火星在荒草間跳躍，槍聲、喊殺聲、草葉摩擦聲交織在一起，順著風往山口那邊壓去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真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將恐懼一點點收緊。
高景行跑在最前面，一邊跑一邊繼續嘶吼，聲音裡的驚惶愈發逼真，幾乎破音：“太君！擋不住了！他們人太多了！快撤——回城！” 他知道，山口生性多疑又惜命，育成所的秘密再重要，也抵不過身家性命。
這漫天的“追兵”聲如催命符般，果然讓山口徹底亂了陣腳，是即刻死在土八路槍下，還是以後上軍事法庭，他心裡掂量得比誰都清楚。
山口再也顧不上清查人數、守護育成所的秘密，只想逃離這致命的追擊，拼了命地拉著太太往城裡的方向狂奔，身後的荒草被踩得東倒西歪，留下一串狼狽的痕跡。
“高翻譯！快帶著太君走——！”
一聲嘶啞的嘶吼穿透漫天“槍炮”聲，魏懷安帶著手下弟兄跌跌撞撞地從荒草深處衝出來，每個人都跑得氣喘吁吁，臉上沾著塵土與暗紅血汙，模樣狼狽不堪，彷彿剛從死戰中突圍。
他懷裡的捷克式機槍還冒著縷縷青煙，槍身滾燙得能灼傷人，方才“激戰”的痕跡一目瞭然，連槍管上都沾著幾根燒焦的草屑。
身後的李義更是誇張，一條胳膊故意用布條胡亂纏著，滲出血跡的布料與塵土黏在一起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他一手捂著“傷處”，一手端著步槍，腳步踉蹌，卻仍咬牙嘶吼著往身後荒草裡開槍，子彈打在泥土裡濺起陣陣塵花，聲勢做得十足。
魏懷安衝到山口身前，毫不猶豫地將他與太太死死護在身後，機槍架在肩頭，朝著“追兵”來的方向瘋狂扣動扳機——槍口噴出的火舌讓山口回憶起曾經的歲月，空膛的“噠噠”聲與高景行那邊的鞭炮聲、弟兄們的喊殺聲混在一起，竟真有幾分浴血奮戰的慘烈。
“太君快走！這裡交給我們！”他側臉對著山口，臉上滿是“決絕”，聲音因用力而沙啞，“土八路太多了，我們撐不了多久，您先回城！”
李義與其他親信立刻散開，形成一道鬆散的人牆，一邊裝模作樣地往草莽中射擊，一邊藉著荒草掩護步步後退，故意將身體暴露在“敵軍火力”範圍內，時不時還發出幾聲痛呼，演得惟妙惟肖。
他們的子彈要麼擦著草尖飛過，要麼打在遠處的土坡上，看似拼死抵抗，實則牢牢把控著後退的節奏，一步步將山口等人往城區方向逼去，絕不給他們停留回望育成所的機會。
寒風捲著硝煙與塵土撲在臉上，魏懷安軍服上的血汙被吹得乾裂，他卻渾然不顧，只死死盯著前方荒草，眼神里滿是“警惕”，實則餘光始終鎖著山口的身影，確保他不敢有半分遲疑，只能跟著隊伍拼命逃竄。
“師哥！真痛快！”孟小霜貓在炮樓的射擊口後，半個身子探出去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。
方才山口等人狼狽逃竄的模樣，還有那漫天“槍炮”聲裡的虛張聲勢，都讓他憋在心裡的鬱氣一掃而空，連聲音都帶著雀躍的顫音，渾身舒坦得像鬆了綁。
“好看嗎？”一旁的張少樓立在陰影裡，唇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，目光落在他興奮的側臉上，帶著幾分縱容的溫和。
“好看！太好看了！”孟小霜狠狠點頭，眼眸亮得能映出遠處荒草裡的火星，“看他們慌不擇路的樣子，總算出了口惡氣！”
張少樓抬手，將厚厚的斗篷輕輕披在他肩上，指尖不經意擦過他微涼的肩頭：“風大，裹緊點。此處不宜久留，咱們也該走了。”
孟小霜肩頭一暖，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些，眸底閃過一絲怯意，下意識攥緊了張少樓的袖口：“去哪兒？回城嗎？魏隊長他們還在城外‘打仗’，萬一撞上子彈……”
“傻小子。”張少樓低笑一聲，聲音溫和卻篤定，“回城太扎眼，咱們在城外住一晚，等明日風聲過了再回去。”
“住哪兒？”孟小霜眨了眨眼，滿臉茫然——這荒郊野嶺的，除了炮樓就是荒草，哪有落腳的地方。
張少樓食指抵在唇上，“噓”了一聲，眸底飛快閃過一絲狡黠，語氣壓低帶著神秘：“別多問，見機行事就好。”
話音剛落，炮樓下突然傳來急促的呵斥聲：“走了！都快點走！別磨磨蹭蹭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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