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給我站好！一個個沒骨頭似的，丟盡了中國人的臉！”
武工隊的漢子嗓門如洪鐘，在村口曬穀場上炸響，目光像掃雷似的掠過扎堆的俘虜和戲班眾人，刻意拿捏的狠厲裡，藏著幾分真真切切的鄙夷——尤其是落在那些皇協軍身上時，眼神刀子似的，恨不得剜出他們的怯懦。
被俘的皇協軍們耷拉著腦袋，有的歪著肩蹭著褲腿，有的摳著衣角不敢抬頭，活脫脫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。
被他一喝，才慌忙挺了挺腰板，可膝蓋還在打晃，隊伍依舊東倒西歪，沒半點精氣神。
“軍、軍爺，”那個瘦高個皇協軍縮著脖子，臉上堆著諂媚的訕笑，聲音發顫得像篩糠，“您看咱們都是中國人，老話不都說……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嘛……您高抬貴手，饒了咱們這一回？”
“閉嘴！”漢子眼睛一瞪，兩道凌厲的目光首首射過去，像淬了冰的鋼針。
那皇協軍身子猛地一哆嗦，剩下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，腿肚子軟得差點癱坐在地，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曬穀場上都聽得真切。
“你也配提‘中國人’三個字？”漢子往前邁了兩步，腳尖重重碾過地面的碎石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語氣又沉又狠，“平日裡跟在鬼子屁股後頭耀武揚威，幫著他們搶糧搶物、欺壓鄉親，手上沾著鄉親們的血汗，這會兒小命攥在別人手裡了，才想起自己是中國人？晚了！”
這話戳中了要害，其他皇協軍們頭埋得更低，沒人敢應聲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“噗嗤——”
孟小霜站在戲班人群裡，瞧著那皇協軍狼狽不堪的模樣，又聽著武工隊漢子罵得解氣，憋了半天的笑意終是沒忍住，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曬穀場上格外顯眼。
“笑什麼笑！”漢子猛地轉頭，一記眼刀首首射向孟小霜，眼神里的兇光乍現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。
孟小霜嚇得一個激靈，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，下意識往張少樓身後縮了縮，腦袋埋得低低的，再也不敢出聲。
張少樓不動聲色地往他身前挪了挪，擋去了大半視線，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，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——他知道這是武工隊的戲，可也怕孟小霜年輕氣盛，真惹出什麼岔子。
漢子似是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太過凌厲，與“假訓話”的分寸稍稍跑偏，便故意咳了兩聲，清了清嗓子，目光轉向戲班眾人，語氣放緩了些，卻依舊帶著幾分敲打：“你們綴玉戲班在這一帶也是名聲在外，誰沒聽過你們的戲？可我怎麼聽說，你們隔三差五就往鬼子的司令部、炮樓裡跑，唱堂會、討歡心，跟那些東洋鬼子走得近得很吶？”
這話半真半假，戳得孟小霜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像被火燒似的發燙。
他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心裡的委屈和不甘翻湧上來——那些堂會哪是他們願意去的？鬼子用戲班幾十號人的性命相逼，他們不過是亂世裡的身不由己！
要不是張少樓死死按住他的胳膊，他早就衝出去反駁，把一肚子的憋屈都倒出來了。
“好了。”漢子瞥見孟小霜眼眶泛紅，眸底藏不住的委屈快溢位來，又瞥見張少樓護著他的小動作，刻意拿捏的狠厲又軟了幾分，語氣放緩了些，卻仍帶著幾分敲打意味，“亂世裡討生活不容易，知道你們學戲養家難，大多是被鬼子逼著去的，身不由己。但記住，手藝是吃飯的本錢，良心是做人的根本，你們是中國人，可別真昧著良心跟鬼子同流合汙，做讓鄉親們戳脊梁骨的事！”
這話像軟刀子，既沒把話說死，又點到了要害，既敲打了外人，也給了張少樓和孟小霜臺階。
張少樓指尖悄悄覆上孟小霜攥得發白的手，輕輕拍了拍，掌心的暖意順著指尖傳過去，無聲安撫著他翻湧的委屈。
孟小霜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，喉間的哽咽嚥了回去，只往張少樓身邊又靠了靠，像找到了主心骨。
“軍、軍爺，”方才那瘦高個皇協軍見戲班被網開一面，嘴角抽搐著，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腦袋，聲音發顫，“那我們……我們該怎麼辦啊？”
“你們？”漢子猛地轉頭，眼神瞬間又冷了下來，重重冷哼一聲，語氣裡滿是不屑，“你們助紂為虐，手上沾著鄉親們的怨氣，可不是一句‘身不由己’就能揭過去的！這筆賬，咱們得慢慢算，好好給你們上上課，看看你們到底還有沒有中國人的良心！”
說罷，他轉頭看向身後，揚聲道：“小陳！”
“在！”漢子身後一個娃娃臉的年輕隊員立刻應聲，聲音脆生生的，卻刻意板著小臉，裝出一副嚴肅模樣，眼底卻藏著幾分青澀。
“把戲班子帶下去，找個乾淨地方安置好，仔細看好了，別讓他們亂跑，也別讓旁人驚擾了他們！”漢子吩咐道。
“是！”娃娃臉脆聲應下，轉頭對著戲班眾人，眉頭微微蹙起，刻意板著臉，擺出幾分威嚴：“都跟上！快走！別磨磨蹭蹭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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