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君！太君您撐住！”高景行抖著腿，幾乎是半架半拖才扶住搖搖欲墜的山口次郎。
山口臉色慘白如紙，額前的碎髮被冷汗黏在臉上，嘴唇乾裂起皮，連罵人的力氣都快耗盡，只靠在高景行身上大口喘著粗氣，胸口起伏得像要炸開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著城門方向跑來。
是渡邊帶著吉田，率領著駐守在城裡的大部分日兵急匆匆迎了上來。
兩人見山口這副狼狽模樣，連忙上前扶住另一側，神色凝重：“大佐！您沒事吧？”
“八嘎……”山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眼神里滿是羞憤與戾氣。
他瞥了一眼同樣氣喘吁吁、軍服上沾著血汙與塵土的魏懷安，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，咬牙切齒道：“集合部隊……給我反擊！把那些土八路統統消滅！”
渡邊對山口的命令向來言聽計從，想都沒想便一口答應，長臂一揮，厲聲喝道：“所有人，跟我衝！”說罷，帶著日兵們嗷嗷叫著衝出城門，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。
可就在他們剛踏出城門百餘米時——
“轟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驟然炸響，火光沖天而起，滾滾濃煙瞬間吞沒了城門附近的區域。
巨大的衝擊波像無形的巨浪，將山口、高景行等人狠狠掀得一個趔趄，身上落滿了飛濺的塵土與碎石，嗆得人劇烈咳嗽。
“八嘎！”山口氣急敗壞地抹了把臉上的灰，轉身怒視著城門方向。
只見渡邊帶著一隊日兵灰頭土臉地站在百米開外，不少人身上沾著黑灰，還有幾個士兵捂著被炸傷的胳膊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一個日本兵頂著一張被炸得黢黑的臉，頭髮都被燎得焦卷，跌跌撞撞跑到渡邊面前，敬禮報告：“渡邊中佐！城門外埋了地雷！”
“八嘎呀路！”渡邊氣得額角青筋暴起，咬牙切齒地踹了身邊的石墩一腳，“工兵！排雷！”
駐守江城的工兵本就不多，天色又漸漸暗了下來，排查工作格外艱難。
眾人打著手電筒，小心翼翼地在城門附近的土地上摸索，首到半夜時分，才勉強完成排查。
可忙活了一晚上，最終起出來的“地雷”卻讓所有人都氣炸了肺——總共不過兩三個能引爆的土地雷，其餘的要麼是裝著沙土的破罐頭，要麼是鏽跡斑斑的廢鐵皮，還有些竟是零散的彈片，純粹是用來嚇唬人的幌子。
“八嘎呀路！”渡邊氣得渾身發抖，手裡的軍刀“唰”地抽出來，狠狠劈在旁邊的樹幹上，木屑飛濺，“這群狡猾的土八路！竟敢戲耍皇軍！”
一首縮在旁邊、揣著袖子裝鵪鶉的胡來，見渡邊氣到極致，才小心翼翼地湊上前，聲音放得極低：“太君，您看……咱們還追麼？這都大半夜了……”
“追什麼追！”渡邊猛地轉頭，氣急敗壞地吼道，“都這個時候了！土八路早就跑……跑到姥、姥……”他中國話說得還算流利，可關鍵時刻卻卡了殼，對著“姥姥家”這個俗語半天憋不出後半句，臉都憋紅了。
胡來最是有眼力見，立刻順著話頭接了上去，諂媚地笑道：“太君，是跑到姥姥家去了！這黑燈瞎火的，他們早就跑遠啦！”
“八嘎！”渡邊被他接話的模樣氣得腦袋冒煙，想罵他多嘴，可又覺得他說的是實情，一時間竟憋得說不出話，只重重哼了一聲，一腳踢飛腳邊的石子，滿心的怒火無處發洩。
與此同時，茶樓後院的廂房裡——
“阿嚏！”
王金玉裹著厚被子縮在爐子邊，活像只偷食被凍著的耗子，渾身縮成一團。
他雙手捧著周鶴春遞來的粗瓷碗，碗裡是滾燙的麵湯，指節凍得發紅，還在微微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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