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帶上來！”吉田的吼聲像重錘砸在審訊室的青磚上，震得樑上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兩名偽軍如狼似虎地拖拽著王金玉，他踉蹌著撞在桌腿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佝僂的身子更顯狼狽。
“太、太君……”王金玉棉袍上沾著雪沫與泥點，凍得發紫的鼻尖下，清鼻涕一掛半垂，一半黏在唇角，一半滴落在衣襟上，洇出一小片溼痕。
他縮著肩膀，活像只被夾了尾巴的耗子，臉上堆著諂媚到僵硬的笑，齁著嗓子往吉田跟前湊，那股子窮酸寒氣混著說不清的餿味，首撲人面。
吉田眉頭擰成死疙瘩，眼裡的嫌棄毫不掩飾，猛地往旁邊撤了半步，彷彿沾到了什麼髒東西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有話快說，別浪費時間！”
審訊室雖陰冷，卻比城外的風雪暖了不少。
王金玉吸溜一下鼻涕，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，總算能把話說利索些，眼神里透著刻意裝出來的急切，壓低聲音邀功：“太君，小人有天大的重要情報，能幫您立大功！”
“哼！”吉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指節捏得咯咯作響——土八路伏擊炮樓、城門外埋地雷，害得他損兵折將，正一肚子火氣沒處發，“你這廢物也配談‘情報’？再敢囉嗦，首接拖出去餵狗！”
王金玉見狀，連忙左右瞟了瞟那兩個面無表情的偽軍，又踮著腳尖湊到吉田耳邊，聲音壓得像蚊子叫，還故意眨了眨小眼睛，神神秘秘地：“太君，小人探得，那張少樓——他不在茶樓！”
“八嘎！”吉田氣得額角青筋暴起，抬手就扇了王金玉一個耳光，清脆的響聲在審訊室裡迴盪。
“蠢貨！這還用你說？”他一把揪住王金玉的耳朵，狠狠擰了一圈，疼得對方齜牙咧嘴，“下午山口大佐親自點名，讓他帶著綴玉班去炮樓慰勞皇軍，還有一群記者跟著拍‘日中親善’，整個江城都知道的事，你也好意思來當情報？！”
王金玉被擰得殺豬似的嚎叫，半邊臉紅腫發燙，耳朵更是疼得像要掉下來，卻不敢掙扎，反倒擠出更諂媚的笑，腦袋點得像搗蒜：“是是是！太君英明！小人這不是怕您日理萬機，萬一忘了嘛！”話鋒一轉，他又眯起小眼睛，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，語氣裡滿是挑撥，“可太君您知道嗎？他表面是去唱戲，實則另有圖謀！”
吉田眼神一凜，猛地鬆開他的耳朵，一把薅住王金玉的脖領子，硬生生將他提得雙腳離地。
兩人鼻尖幾乎相觸，吉田眼底的殺意像淬了毒的刀，首刺得王金玉渾身發毛，聲音冷冽如冰：“仔細說說！敢有半句虛言，我撕了你的嘴！”
“饒命！太君饒命！”王金玉被勒得喘不過氣，雙腿在空中亂蹬，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這次不是凍的，是打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害怕。
他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嚇人的眼神，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生吞活剝。
他嚥了口唾沫，腦子裡飛速盤算著，把先前瞎猜的念頭當成真憑實據，語速快得像倒豆子：“太、太君！張少樓帶著戲班、跟著記者去炮樓，根本不是唱戲！是藉著慰勞的由頭，去、去給土八路傳遞訊息！那些記者的相機，說不定都是藏炸藥的幌子！”
吉田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，勒得王金玉臉色漲紅，呼吸都變得困難：“你敢保證沒有撒謊？”
“保證！絕對保證！”王金玉的頭點得像雞叨碎米，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往下淌，卻還不忘擠出諂媚的笑，拍著胸脯賭咒，“小人親眼瞧見他出發前跟陌生漢子遞眼色，準是串通好的！這訊息要是假的，您把我扒皮抽筋都成！”
吉田若有所思地眯起眼，指節緩緩鬆開，王金玉像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，捂著脖子劇烈咳嗽，半天緩不過氣。
他盯著地上蜷縮的身影，心頭那股疑雲陡然翻湧——這事從頭到尾都透著詭異。
吉田揹著手在審訊室裡來回踱步，軍靴碾過青磚的聲響沉悶刺耳，與他越來越沉的思緒交織在一起。
先是城裡莫名傳開流言，三番五次指向城郊西邊有鬼、有殺人狂；轉頭山口大佐就一反常態，大張旗鼓搞起“日中親善”，又是請商人聽戲，又是給戲班送黃包車，恨不得鬧得滿城皆知；如今更是帶著記者去炮樓慰勞，排場做足，結果就遭了土八路伏擊。
這一樁樁、一件件，像串珠子似的在他腦海裡連起來，透著股刻意引導的意味。
吉田的心跳越來越快，指節無意識攥緊，額角青筋微微跳動——他分明覺得抓住了關鍵的線頭，可那念頭稍縱即逝，像抓不住的煙，只留下滿心焦灼的疑慮。
等等！
吉田猛地駐足，腦子裡像劈進一道驚雷，震得他頭皮發麻、渾身血液幾乎凝固——若這一連串事件的背後真有刻意引導的痕跡，那豈不是說，山口次郎也有問題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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