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金玉被摔得七葷八素，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，眼前金星亂冒，腦子嗡嗡作響。
不知哪塊相機零件竟鋒利如剃刀，瞬間在他臉頰上劃開一道寸許長的血口，溫熱的鮮血當即湧出，順著下頜線蜿蜒而下，滴落在青磚上，暈開一朵朵暗褐的血花，觸目驚心。
照相機藏炸藥、張少樓通敵，本就是他餓昏了頭隨口胡謅的謊話——不過是想蹭口皇軍的熱飯，哪成想渡邊和吉田竟真的連夜拆了所有相機，當場戳穿了他的騙局！
“太、太君……”王金玉再蠢也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晚了，他像條喪家犬似的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，額頭撞得青磚“砰砰”作響，很快便紅腫一片，滲出血絲，“太君饒命！太君饒命啊！小人……小人也是聽街邊乞丐隨口說的，以為能給皇軍立功，混口飯吃……”
“立功？”渡邊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，那笑聲裡的殺意如寒冬利刃，幾乎要將人凌遲，“幾句道聽途說的渾話，也敢包裝成軍機情報稟報，還妄圖在我面前邀功？”
他揹著手來回踱步，厚重的軍靴踩在青磚地上，發出“咚咚”的沉悶聲響，每一步都像重錘般砸在王金玉的心上，讓他渾身篩糠似的發抖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突然，渡邊猛地停下腳步，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，語氣冰冷刺骨：“好，我便給你一個‘立功’的機會。既然你一口咬定張少樓通敵，那現在就跟我去戲班，當眾指認他！若有半句虛言，我當場剝了你的皮！”
王金玉渾身一僵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嘴唇哆嗦得像秋風中的落葉，聲音帶著哭腔崩裂開來：“太……太君，這……這萬萬不可啊！小人只是隨口胡說的，根本沒有證據，去了只會露餡啊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像擂鼓般撞在門板上，硬生生打斷了二人劍拔弩張的對峙。
吉田立刻躡手躡腳湊到門口，小心翼翼掀開簾角瞥了一眼，轉身快步回來，躬身壓低聲音道：“中佐，山口大佐的勤務兵來請您過去，說有緊急事。”
渡邊聞言，臉色瞬間青一陣白一陣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——私自查辦同僚本就犯了軍規，若是被山口次郎察覺，後果不堪設想！
他沉吟片刻，猛地轉頭對一旁侍立的小兵厲聲道：“把他拖下去關起來！嚴加看管，別讓他跑了，也不準讓他死了！我回來再收拾他！”
吩咐完，便帶著吉田急匆匆地往山口次郎的辦公室趕去。
清晨晴冷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二人身上，卻驅不散他們心頭沉甸甸的不安，腳步都透著幾分倉促——莫不是山口次郎真的察覺到了他們私自查辦的事？
當二人踏進山口辦公室的瞬間，不由得齊齊愣住。
張少樓身著月白長衫，負手而立，神色平靜得彷彿只是來赴一場尋常戲約，周身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疏離感。
孟小霜站在他身側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清冷，戲班眾人也都垂首肅立，不見半分慌亂。
而另一邊，幾個皇協軍與日本兵鼻青臉腫，軍裝破爛不堪，正垂頭喪氣地靠牆站著，渾身散發著狼狽與怯懦，與往日的囂張氣焰判若兩人。
“大佐，這……”渡邊看向坐在桌後、滿臉睡意卻難掩煩躁的山口次郎，一時摸不透眼前的情況，心頭的不安更甚。
“別提了！”高景行眼疾手快，迅速湊到渡邊身邊，飛快瞟了一眼山口次郎，壓低聲音急促道，“昨天咱們城西的炮樓被土八路端了！炮樓裡被土八路活捉的皇軍、皇協軍，還有沒來得及撤走的戲班子，全被他們俘虜了！這不，聽說被土八路教訓了一晚上，天亮才給放回來，丟盡了皇軍的臉！”
渡邊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，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，沉聲問道：“那叫我們來……”
“山口大佐咽不下這口氣！”高景行的聲音壓得更低，指尖都在微微發顫，“想找二位過來商量，立刻組織兵力，對江城外圍的村子進行掃蕩，狠狠報復土八路！”
“太、太君！不好了！”高景行話音未落，胡來那極有辨識度的尖嗓子便跌跌撞撞衝進了辦公室，他頭髮凌亂，衣衫不整，臉上滿是驚慌失措，像是見了鬼一般。
渡邊緊蹙眉頭，臉色一沉，快步將胡來拉到辦公室門口，低聲呵斥：“慌什麼！沒看到大佐在裡面嗎？什麼事！”
胡來喘著粗氣，一把將一份卷皺的報紙塞進渡邊懷裡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太君，您快看看吧！街上報童都在喊，老百姓看了報紙都在罵皇軍呢！好多商鋪都關門了，說要抵制皇軍！”
渡邊皺著眉頭展開報紙，目光飛快掃過標題，瞳孔驟然收縮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“太君，這上面都寫了些什麼啊……”胡來伸著腦袋探頭探腦，滿臉好奇與惶恐。
渡邊的手不住地顫抖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頭皮陣陣發麻，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竄天靈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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