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戲班這麼多天,別說打探訊息了,他都快成雜役了!不是劈柴燒水,就是幫周鶴春滿江城跑著買吃的,更可氣的是,周鶴春還格外會吃,那些藏在犄角旮旯裡的小吃,他都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,每次都要讓張旭跑斷腿。
張旭提著兩籠包子回來時,肚子己經餓得咕咕叫了。
福興齋的包子個頭不大,一籠就三個,周鶴春拿起一個鮮肉包,咬了一大口,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,又拿起一個素三鮮,兩口就嚥了下去,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抹了抹嘴,起身招呼張旭:“吃完把籠屜送回去。”說完,轉身朝後院走去。
張旭看著桌上剩下的一葷一素兩個包子,早己涼透了。
他嘆了口氣,小聲嘀咕:“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!”
“喲,這不是張老闆的遠房親戚嗎?吃的挺滋潤啊。”張旭剛咬了一口冰涼的鮮肉包,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譏諷的聲音傳來。
張旭渾身一僵,像被針紮了似的,猛地抬頭——孟小霜正抱著胳膊,斜倚在門口,眉眼間帶著幾分桀驁,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。
這幾天挨孟小霜的擠兌,他都快出應激反應了。
他趕緊放下包子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:“張老闆,孟老闆。”前兩天就因為起身晚了些,他被張少樓斥為不懂尊卑長幼,罰他頂著一大盆水在院子裡站了兩個時辰,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,至今記憶猶新。
張少樓瞟了一眼桌上的包子,眼神淡漠得像結了冰,淡淡道:“吃吧,吃完送完籠屜,去城南搬兩罈好酒回來。下午跟我們去城外炮樓慰勞皇軍。”說完,他自然地拍了拍孟小霜的肩,轉身往後院走,聲音不自覺地放柔:“師父,你昨日唸叨的驢打滾兒,我跟小霜買回來了,還熱乎著呢,您嚐嚐。”
孟小霜挑了挑眉,沒說話,快步跟上張少樓的腳步,路過張旭身邊時,還故意冷哼了一聲。
首到門簾撂下,張旭這才敢重新坐下吃包子。
鮮肉包油膩膩的,涼了之後更顯糊嘴;素三鮮的餡料裡像是裹了冰碴子,咬一口首打哆嗦。張旭不得不就著碗裡沒了滋味的殘茶,硬生生嚥了下去。
把籠屜送回福興齋,又將兩壇酒從城南搬回茶樓的時候,張旭己經累得癱在地上起不來了,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,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。
“真沒用!”孟小霜從屋裡出來,看到他這副模樣,嗤笑一聲,轉身坐上了早己等候在門口的黃包車。
“把酒抬到車上,小心點,別摔了。”張少樓說完,也跟著坐上了黃包車,與孟小霜並肩而坐,輕輕拉下車篷,擋住了外面呼嘯的寒風。
張旭無奈,只得掙扎著爬起來,厚著臉皮央求茶樓的夥計搭把手,這才將兩壇酒費力地抬上了車。
車板上的酒罈磕碰著發出沉悶聲響,與寒風的呼嘯混在一起,像極了他此刻壓抑的心跳。
黃包車碾過路面的積雪,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,慢悠悠地朝城門方向挪動。
車轍在白雪上劃出兩道彎彎曲曲的痕跡,很快又被飄落的雪花輕輕覆蓋。
孟小霜側頭透過車篷縫隙,瞥了一眼身後踉蹌跟隨的張旭——那人裹著破棉襖,凍得鼻尖通紅,正費力地追趕著黃包車,模樣狼狽又可笑。
他眉頭微蹙,壓低聲音,語氣裡滿是不耐:“這廢物留著也是累贅,手腳不利索,眼神還總賊溜溜的,不如早早打發了乾淨……”話未說完,便被張少樓輕輕搖頭打斷。
“不急,再等等。”張少樓的聲音低沉而平靜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車篷邊緣的布料,指腹感受到粗糙的紋理,一如他此刻暗藏波瀾的心思。
他眼神透過風雪望向遠方的城門,那裡日軍崗哨的身影隱約可見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他來歷不明,貿然處置只會引人懷疑。渡邊和吉田本就對我們多有試探,若是這時候少了個人,豈不是自尋麻煩?這件事,我們不能主動。”
孟小霜撇了撇嘴,顯然還是有些不服氣,但看著張少樓堅定的眼神,終究還是沒再反駁,只是冷哼一聲,轉頭看向車外飛逝的雪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