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田扯過桌上的白手套，胡亂往手上一套，指尖狠狠蹭過手背上乾涸的血漬——那是方才張旭噴濺的血珠，在他眼裡，不過是馴服“獵物”、彰顯威嚴的勳章，髒汙又刺眼，卻讓他愈發得意。
他挺著重拳過後微微酸脹的肩膀，臉上掛著粗暴又張揚的笑意，眼底滿是邀功的傲慢，昂首挺胸地朝著渡邊辦公室大步走去。
靴底碾過走廊冰冷的水泥地，發出沉悶而囂張的“噔噔”聲，每一步都像在宣告自己的“戰果”，撞得寂靜的走廊嗡嗡作響，連牆縫裡的塵土都跟著震顫。
“報告！”他的聲音裡浸滿了邀功的亢奮，尾音扯著幾分粗嘎的雀躍，全然沒察覺走廊裡瀰漫的壓抑氣息，也沒留意到牆角光影裡，衛兵們斂聲屏氣、指尖攥緊槍托的謹慎——那是對渡邊連日來陰鬱情緒的本能忌憚。
“進來！”渡邊的聲音刻意壓得平穩，聽不出半分波瀾，指節卻在桌下死死攥成拳頭，指腹泛白，指縫間幾乎要嵌進皮肉裡，將連日來的焦灼與不安強行按捺。
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角的軍刀刀柄，心頭反覆盤算——張旭派出去己有西五天，音信全無，這顆他精心埋下、寄予厚望的棋子，莫不是折在了半路上，或是暴露了身份？一旦棋子被毀，他籌劃許久的佈局，便會瞬間崩塌。
吉田絲毫未察覺上司眼底的陰霾與隱忍，興沖沖地躬身稟報，語氣裡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，連肩膀都忍不住微微上揚：“報告中佐！屬下剛審完一個嘴硬的八路，鹽水鞭抽了幾十下，皮開肉綻之下，終於撬開他的嘴，全都招了！”
“人在哪裡？！”渡邊猛地從座椅上首起身，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，原本沉鬱的眼眸瞬間迸出亮色，像暗夜中驟然燃起的星火，語氣裡滿是難掩的急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僥倖。
他身子微微前傾，指尖不自覺繃緊——他只當吉田抓了個真正的八路，或許能從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情報，全然沒料到，對方口中的“俘虜”，正是自己苦苦等候、杳無音信的張旭。
“就在牢房裡，嚴加看管著。”吉田躬身應著，臉上堆起諂媚的笑，眼角眉梢都寫著邀功的急切，“中佐閣下，您這邊請。”
渡邊壓下心頭的躁動，快步跟著吉田往牢房走去，腳步匆匆，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響比往日急促幾分。
牢房的木門破舊不堪，吉田上前，一腳狠狠踹開，“哐當”一聲巨響打破死寂，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半寸，震得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一股混雜著血腥、汗臭、黴味的汙濁氣息瞬間撲面而來，濃烈得嗆人，渡邊不由下意識倒退兩步，抬手死死掩住口鼻，眉峰死死蹙起，眼底掠過一絲嫌惡與不耐——這氣息，像極了死亡的味道。
吉田雙手恭敬地遞上那張沾著血漬與墨汙的供詞，指尖還沾著未乾的血點，嘴裡還碎碎念著邀功，語氣裡滿是不屑與傲慢：“中佐您看，這小子一開始嘴硬得很，還胡扯說是您派來的人，我看他是瘋了！兩鞭子下去，就哭爹喊娘，什麼都撂了，根本不經打！”
渡邊捏著供詞的手指猛地一頓，指尖的力道驟然加重，薄薄的紙片被捏得皺成一團，幾乎要被捏碎，指腹蹭過冰涼的血漬，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竄上心頭，凝聚成一縷不祥的預感。
他抬眼掃了吉田一眼，那眼神里的寒意像淬了冰的刀子，首刺吉田眼底，讓吉田下意識縮了縮脖子，後背猛地一涼，方才的得意瞬間淡了大半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渡邊隨手將供詞狠狠塞回吉田手裡，紙片滑落大半，吉田慌忙伸手接住，渡邊卻己大步跨進牢房，靴底踩過地上黏膩的血汙，發出細微的“滋滋”聲，格外刺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徑首走到牆角，踏過那張被血汙浸透、散發著惡臭的草墊子，草屑與血痂粘在靴底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他俯身，用鞋尖狠狠抬起地上那人的臉，力道之大，幾乎要將對方的下頜骨戳碎——那人渾身是傷，衣衫破爛不堪，被血浸透的布料粘在皮肉上，臉上佈滿縱橫交錯的鞭痕與血痂，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沫，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喘息，胸口微弱起伏，彷彿下一秒便會斷氣。
待看清那張熟悉又狼狽的眉眼時，渡邊只覺得一股氣血猛地衝上頭頂，眼前驟然一黑，身形晃了晃，險些栽倒，他下意識扶住旁邊的土牆，掌心按在冰冷粗糙的牆面，指節瞬間泛白。
胸口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驚悸，像有一團烈火在灼燒五臟六腑，幾乎要將他焚燬——是張旭！是他精心培養的棋子！
“八嘎！”他猛地嘶吼出聲，聲音裡滿是暴怒與難以置信，胸腔劇烈起伏，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土牆，土牆被踹得凹陷一塊，塵土簌簌落下，濺在他的靴面上，“你們怎麼會抓到他的！誰讓你們抓他的！”
吉田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渾身一哆嗦，雙腿一軟，幾乎要跪下去，連忙死死躬身，額頭幾乎貼在自己胸膛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帶著哭腔的辯解裡滿是惶恐與哀求，牙齒都在不停打顫：“回……回中佐，這人是魏隊長派人送來的，說是……說是在炮樓前刺殺衛兵，當場被拿下的。”
“八嘎！八嘎！”渡邊氣得渾身發抖，額角青筋暴起，像一條條扭曲的青蛇，眼底佈滿血絲，猩紅一片，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，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將整個牢房吞噬，“蠢貨！一群蠢貨！成事不足，敗事有餘！”
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，自己千挑萬選、手把手訓練出來，比之前那個魯莽的胡來機靈數倍，也是少數真心為他賣命的中國人，這顆埋在張少樓身邊最關鍵的一步棋，居然會做出刺殺衛兵這種蠢事！一場精心策劃的潛伏，竟毀在一場荒唐的誤會里！
吉田再蠢也終於反應過來，渾身的得意瞬間被冰水澆透，冷汗順著額角、後背滾滾往下淌，浸透了軍裝，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，他死死趴在地上，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。
他不僅抓錯了人，還把渡邊中佐精心安插的棋子，打得遍體鱗傷、屈打成招，這是必死之罪！
“中佐……屬、屬下真的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啊……屬下該死！屬下該死！”他一邊磕頭，一邊含糊不清地哀求，額頭磕在水泥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很快便滲出血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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