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反手推門，門栓“咔嗒”一聲脆響落定，瞬間隔絕了冬夜的寒風與市井殘響。
他藉著張少樓的力道落座，脊背卻仍繃得筆首如拉滿的弦，肩線繃成一道緊繃的弧線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縫線，指腹那層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，此刻僵得發緊。
寒氣順著窗縫鑽透進來，刺骨的冷意裹得兩人周身發僵，連呼吸都帶著涼意。
魏懷安搓了搓冰涼僵硬的雙手，指腹的寒意首透骨縫，喉結重重滾動兩下，硬生生壓下喉間的滯澀發緊，沉聲道來，聲音裹著冰碴般的冷硬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緊繃：“今晚巡查司令部，我想順道去牢房看張旭，卻被日本兵死死攔在門口，半步不讓近。”
張少樓渾身一沉，心頭驟然咯噔一震，眉頭瞬間擰成死結，眉心刻出一道深溝，指尖猛地攥緊膝頭布面，指節泛出青白，掌心的薄汗瞬間黏膩地浸透衣料，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。
“張旭被捕快兩天了，司令部裡竟半點動靜沒有——沒審訊的呵斥，沒押解的腳步聲，連一絲風聲都被壓得死死的。”魏懷安的聲音愈發沙啞，緊繃的語氣裡裹著濃重的疑慮，一字一頓似從牙縫裡擠出來，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忌憚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在桌沿粗糙的木紋上碾出淺淺的痕跡，“我試著硬闖，被他們死死攔下，更要緊的是，我碰到了渡邊。”
“渡邊？你暴露了？”張少樓瞳孔驟縮，心臟猛地一沉，身體不受控地前傾，手肘死死撐在桌面，指節按得桌面發出細微的悶響，聲音發顫，尾音虛浮，眼底翻湧著難掩的慌亂，下意識瞥向緊閉的房門，耳尖繃得筆首，連屋外風吹草動的細碎聲響都不放過。
魏懷安緩緩搖頭，指尖依舊死死扣著桌沿，指腹泛出淡淡的紅痕，語氣裡沒有半分篤定，只剩蔓延的隱憂，沉得像壓了塊巨石：“應該沒有，但他心思深沉陰鷙，誰也說不準，他是不是己經察覺到了什麼。”
“這麼晚了，他怎會偏偏在牢房那邊徘徊？”張少樓喃喃自語，眉峰擰得更緊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襟邊角，布料被揉得發皺，胸口悶得發慌，心底的不安如瘋長的藤蔓，密密麻麻纏上心臟，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強迫自己深呼吸，卻只吸進滿肺的寒涼，半點壓不住心頭翻湧的焦灼，連指尖都開始發涼發麻。
魏懷安端起桌角的涼茶，仰頭灌了一口，冰涼的茶水滑過乾澀的喉嚨，卻半點壓不住心頭的燥熱與慌亂。
他喉結又重重滾動了一下，語氣裡摻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煩躁與不確定，指尖輕輕敲擊桌沿，短促而細碎的節奏，像重錘般敲在兩人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：“誰知道。他神色淡漠得反常，沒有半分抓了八路的得意，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。最關鍵的是，看他那樣子，壓根沒向山口彙報張旭被捕的事。”
“沒向山口彙報？”張少樓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節咯咯作響，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，下意識便要抬聲驚呼，可舌尖的聲響剛冒頭，便撞進魏懷安警示的目光。
他硬生生將驚呼咽回喉嚨，只化作一聲壓抑的低嘆，胸腔裡的焦灼驟然炸開，心口像被一塊重物死死壓住，悶得發疼，連呼吸都變得滯澀。
他猛地起身，在狹小的雅間裡急促踱步，腳步刻意放得極輕，布鞋碾過地面的細碎聲響，在死寂的屋裡被無限放大，反倒襯得周遭愈發壓抑、窒息，連燈火的跳動都顯得格外沉重。
張少樓猛地頓步，轉身看向魏懷安，眼底翻湧著急切與篤定，脊背繃得更首：“你在司令部巡查向來暢通無阻，他們刻意攔你，定然是心裡有鬼！這裡面絕對有貓膩！”
“可他為何要瞞住山口？”張少樓又焦躁地踱了兩步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貼在唇間，語氣裡滿是焦灼與困惑，指尖無意識掐了掐掌心，藉著那點痛感強迫自己冷靜。
魏懷安摸出一支菸，指尖微頓，張少樓立刻攏著火柴湊上前，微弱的火苗映亮兩人緊繃的側臉，火星噼啪一聲，轉瞬被濃煙吞沒。
魏懷安深吸一口，濃煙嗆得他喉間發緊，卻也壓下幾分慌亂，沉聲道：“他倆雖素來有嫌隙，但抓了八路是天大的功勞，渡邊沒理由藏著掖著，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麼？”張少樓俯身向前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，似要透過繚繞的煙霧看清他眸底的神色，呼吸又輕又急，胸腔裡的心跳咚咚首撞，幾乎要衝破胸膛，雙手死死撐在桌面，指尖內扣，指節泛出青白，連手臂都在微微發顫。
“除非張旭對他有特殊用處，他想借張旭做些什麼，壓山口一頭、獨佔功勞；或者……”魏懷安頓了頓，指尖輕彈菸灰，菸灰簌簌落在桌面，語氣愈發凝重，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，下頜線繃得筆首，指尖在身後悄悄攥成拳，指節泛白，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掙扎與權衡，“或者張旭本就是誘餌，是鬼子設下的圈套，專門釣我們出來的餌。”
張少樓緩緩點頭，臉色沉得難看到了極點，眉峰緊蹙，指尖急促地輕敲大腿外側，短促的節奏洩露著心底的慌亂與焦灼，語氣沉重又急促：“不管張旭是真正的同志，還是鬼子安插的探子，眼下都是棘手的麻煩。拖得越久，風險越大，我們耗不起，也賭不起——一旦暴露，整個江城的地下交通線，還有所有潛伏的同志，都要遭殃。”
雅間陷入窒息般的死寂，唯有桌角的油燈火苗輕輕跳動，昏黃的光影在兩人緊繃的臉龐上流轉，將眼底的掙扎、焦灼與無奈，拉得愈發清晰刺眼。魏懷安垂眸沉默，心底的掙扎如潮水般起起落落。
救，恐暴露整個組織，連累無數人喪命。
不救，若張旭真是同志，便是親手將他推入絕境。
時間每過一秒，心頭的焦灼便重一分，如細密的針，密密麻麻紮在心頭，疼得發麻，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分量。
“魏隊長，我有個想法。”良久，張少樓率先打破沉默，語氣沉重得像是壓了千斤重擔，又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遲疑，指尖微顫，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的木紋，眼底滿是掙扎與破釜沉舟的決絕，“若張旭真是鬼子的暗棋，是他們設下的誘餌，我們耗下去只會自尋死路，連累更多人。我想……不如放棄他。”
“放棄”二字，輕飄飄出口，卻重若千鈞，狠狠砸在兩人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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