沖天火光裹挾著刺眼光暈,混著外面此起彼伏的嘈雜喧囂,硬生生將宿醉未醒的山口次郎從混沌醉夢裡拽了出來。
他的臥室裡依舊瀰漫著濃重的酒氣,裹挾著淡淡的脂粉餘韻,燻得他腦袋昏沉欲裂,太陽穴突突首跳,鈍痛如潮水般翻湧不休。
可這份宿醉的慵懶,轉瞬便被心底驟然升起的煩躁與慌亂吞噬,轉眼釀成滔天暴怒。
他一手死死摟著懷裡嚇得蜷縮發抖、渾身僵硬的太太,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另一隻手粗暴地揉著惺忪睡眼,眼角還掛著未乾的眼屎,嘴角歪扭著罵罵咧咧,聲音又急又兇,混著濃重的酒氣,滿是被驚擾的暴戾與無措的焦灼。
“八嘎!”山口趿拉著木屐,跌跌撞撞衝出臥室,踩在司令部院子的碎石地上,腳步虛浮卻依舊氣勢洶洶。
混亂的火光中,憲兵們東奔西跑、呼喊撲救的模樣撞入眼底,他更是怒火中燒,抬手便一記狠狠的耳光扇在身旁衛兵的腦袋上,力道之大,打得衛兵一個趔趄,一個趔趄,他厲聲嘶吼:“怎麼回事!誰給老子解釋清楚!”
衛兵被打得暈頭轉向,臉色慘白如紙,躬身顫抖著回話:“屬、屬下不知……火是突然燒起來的!”
“八嘎牙路!”山口氣得原地團團轉,粗短的手指狠狠戳著地面,額角青筋暴起,吼聲震得周遭火星亂濺,“渡邊呢?!讓他滾出來見我!”
“大佐!”一聲急促的應答劃破火海的嘈雜,渡邊氣喘吁吁地衝進司令部大門,軍靴碾過地面的積水與焦屑,濺起細碎的泥點與火星。
他心底滿是暗恨與懊惱——今晚本是按計劃等著看好戲,卻偏偏偶遇魏懷安“夜巡”,心中對他的身份陡然起了疑心;一時執念上頭,非要繞路去茶樓找張少樓,企圖蹲守到魏懷安與張少樓私下接頭的痕跡。
也正因如此,他才錯過了這場早己布好的火情好戲,如今落得這般被動狼狽的境地。
“八嘎!”山口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凌厲的風聲,狠狠扇在渡邊臉上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震得周遭瞬間靜了半秒。
“你跑到哪裡鬼混去了!司令部都要被八路燒光了,你卻不見蹤影!”
“屬下該死!屬下罪該萬死!”渡邊重重低頭,鼻尖幾乎要抵在胸膛,半句多餘辯解也無,轉身便厲聲指揮身邊的憲兵,“快!所有人都動起來!提桶、抬水,全力滅火!不許讓火勢再蔓延分毫!”
火光舔舐著夜空,將整個院子映得一片猩紅。
混亂的呼喊、潑水的聲響、木材燃燒的噼啪聲交織成一片喧囂,唯有渡邊面沉似水,周身氣壓低得如同冰窖,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半步。
他身上的深色制服被飛濺的火星燙得焦黑捲曲,邊角還冒著細微的青煙,卻依舊身姿挺拔如寒松,穩穩立在一片狼藉之中。
他眼底沒有半分慌亂,唯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——那是藏在慌亂表象下的篤定,反倒比漫天明火更讓人不安。
他眼神銳利如鷹隼,穿透跳躍的火光與瀰漫的濃煙,冷靜抬手,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憲兵撲救,語氣裡沒有半分急躁,只剩不容置喙的威嚴與胸有成竹的篤定。
就在渡邊沉著指揮之際,吉田跌跌撞撞地從火光裡鑽了出來。
他臉上、脖頸上沾滿了黑黢黢的菸灰,連眉毛都被燻得焦捲髮黃,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,混著菸灰蜿蜒滑落,在臉上刻下一道道猙獰的黑痕,模樣狼狽不堪。
可他神色間毫無慌亂,反倒藏著幾分隱秘的急切與邀功般的篤定。
吉田快步衝到渡邊身邊,躬身俯首,幾乎要貼在地面上,同時壓低聲音,飛快湊到渡邊耳畔,語氣急促又隱秘,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邀功意味:“中佐,人己按計劃‘跑’了,所有可疑痕跡都己處理乾淨,絕不會留下任何破綻,您放心。”
渡邊聞言,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弛了一瞬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鷙與得意——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那笑意稍縱即逝,轉瞬便被更深的冰冷與淡漠取代,彷彿方才的一絲鬆動從未有過。
他緩緩頷首,薄唇輕啟,只吐出兩個字,聲音低沉而冰冷,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滿意,卻依舊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:“喲西。”
“八嘎!”這邊渡邊剛壓下心底的算計,那邊山口己將身上的軍大衣輕輕披在太太肩上,轉頭恰好瞥見他唇角一閃而過的笑意,怒火瞬間再度翻湧上來。
他反手又是一記耳光,帶著呼嘯的風聲扇在渡邊臉上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刺破火海的喧囂,格外刺耳,“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敢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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