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帶著皇協軍警備隊西門戒嚴，崗哨如林，槍口隱在陰翳裡，空氣沉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他心頭憋著怒火，卻死死隱忍，在城門下踱來踱去，靴底碾過青石板，發出壓抑的“咯吱”聲，一聲疊著一聲，襯得周遭愈發死寂。
原想借著警戒摸清高橋底細，沒曾想只因是中國人，竟連鬼子城區邊緣都挨不上，一身籌謀盡數落空，那股憋悶與不甘，全凝在緊繃的下頜線裡，繃得發緊。
魏懷安猛地摜掉菸蒂，腳尖狠狠碾滅火星，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，眼尾繃首，眼瞳沉如深潭，不見半分光亮。
目光越過錯落民房，精準鎖向引擎聲處，殺意混著算計，絲絲縷縷透出刺骨凜冽——這算計裡，藏著他未說出口的破局之念，便是要安一雙眼睛在高橋身邊。
“大哥，看來咱們得另想辦法了。”李義悄然上前，攥著菸捲的指尖發緊，聲音貼耳壓得極低，帶著幾分發顫的焦灼，眉峰擰著，滿眼都是小心翼翼，生怕觸怒隱忍的魏懷安。
魏懷安接過煙，指尖微頓，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菸捲，想起高景行的打趣，眼底戾氣稍斂，轉而將煙斜卡在耳後，動作乾脆利落，藏著一身不馴，又透著成大事的剋制。
“去挑個信得過的人，話少、眼毒，要女的。”他語氣平淡卻篤定，語速稍緩，眼底寒意漸斂，漫上幾分狡黠鋒芒，字字都透著佈局的底氣。
李義一愣，下意識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成氣音，帶著幾分茫然：“大哥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高橋初來乍到，隨從裡沒幾個能說利索中國話的。”魏懷安抬眼，眸底算計愈發清晰，語氣沉斂，“送她進去當傭人，給太君行個方便。”話音未落，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，快得幾乎看不見，卻藏著運籌帷幄的篤定。
李義如雷灌頂，攥緊拳頭指節泛白，壓低的聲音裡摻著難掩的興奮與佩服：“對！我這就去安排，保證挑個靠譜的！”說罷便要轉身，腳步都帶著急切。
午後，高景行帶著一穿著粗布襖子的女子，來到了日軍司令部。
山口目光落在高景行身側單薄的女子身上，眉梢微挑，眼神掃過女子拘謹的模樣，語氣帶著幾分審視的詫異：“高桑，這是……？”
“回太君，這是鄙人遠房表妹。”高景行立刻躬身，腰彎得極低，語氣極盡討好，帶著幾分刻意的謙卑，“高橋少將身邊沒個會說中國話的照料，便叫她來伺候太君，替太君分憂。”
“高桑，大大滴好！”山口當即豎起大拇指，笑得滿臉堆肉，轉頭對高橋躬身，語氣隱隱含著恭敬：“高橋君，我手下的中國人都忠心耿耿，您儘管安心住下，絕不會有南京那樣的事！”
“山口君客氣了。”高橋勉強扯出一抹笑，聲音虛弱沙啞，抬手欲拍山口肩膀，指尖尚未碰到，一陣劇烈的咳嗽驟然襲來，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猛地弓身，死死按住左側胸口，指節泛白，咳得肩膀劇烈發顫，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，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，臉色瞬間變得蒼灰，喉間滾出腥甜的痰鳴，卻咳不出半口，只剩窒息般的滯澀，模樣狼狽不堪。
軍醫慌忙上前，指尖飛快擰開薄荷精油，小心翼翼湊到他鼻尖，低聲急勸，語氣裡滿是焦灼：“少將，慢些呼吸……慢些……”
微涼的薄荷氣息稍稍壓下喉間癢意，高橋的咳嗽漸漸平息，卻依舊胸口起伏急促，吸氣淺促而微弱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唇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，眼神渙散，周身透著久病纏身的疲憊與虛弱。
女子看了一眼高橋蒼白的臉，輕輕上前半步，動作拘謹又緩慢，從粗布口袋裡掏出一把帶薄殼的果子，指尖輕輕捏著，小心翼翼遞到高景行手中，聲音清淺怯生，帶著幾分鄉下姑娘的質樸：“表哥，把這個煮給太君吃，能止咳喘。”
山口眉頭微蹙，眼底掠過一絲尖銳的警惕，目光銳利地掃過高景行與女子，語氣帶著審視的壓迫：“高桑？”
“太君放心！這是銀杏果，煮熟可吃，是中國人止咳的偏方，絕對無毒！”高景行慌忙躬身解釋，語氣急切，又帶著幾分討好的慌亂，額頭微微滲出細汗。
高橋猛地抬眼，渙散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銀杏果上，眼底燃起病急亂求醫的貪婪與急切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他喉間滾出一聲沉重的喘息，緩緩瞥向軍醫，眼神里滿是詢問與迫切，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意味。
軍醫凝重地打量過銀杏果，又看了看高橋虛弱的模樣，沉默片刻，微微頷首，接過果子快步離去，腳步匆匆，不敢耽擱。
高橋緩緩首起身，仍下意識按著胸口，低聲喘息著，看向女子的目光褪去了方才的急切，只剩深沉的探究與銳利的審視，目光如刀，似要將她的底細從頭剖到尾，半點不肯放鬆。
高景行將這審視的目光盡收眼底，心頭微凜，當即上前半步，躬身垂首，姿態恭順得無半分破綻，語氣謙卑：“讓太君見笑了，鄙人妹子是鄉下人，平日裡常摘野果填肚子，不懂城裡的規矩，方才唐突了，還請太君海涵。”
高橋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，眉峰依舊緊繃，眸底的疑慮反倒更沉了幾分，眼神依舊銳利，未曾放鬆半分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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