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杏，少將，魚。”高橋身側的貼身侍從對著巧杏，一邊笨拙地比劃，一邊磕磕絆絆地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的示意。
巧杏垂著眼，神色乖順，微微躬身，聲音輕細卻利落：“是。我這就去買。”
話音落，她拎起牆角的竹籃，推門而出。
高橋抬眼，不動聲色地掃了侍從一眼，侍從心領神會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，身形一晃便隱在門後陰影裡；待巧杏走遠些，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，腳步輕得像一縷風。
巧杏挎著竹籃，身姿纖巧地穿街過巷。青石板路兩旁叫賣聲此起彼伏，她卻目不斜視，徑首朝著碼頭走去——那裡的魚，是全城最新鮮的。
碼頭之上，人聲鼎沸，煙火氣裹挾著溼冷的江風撲面而來。
大大小小的漁船往來穿梭，船槳劃破水面，濺起細碎浪花；甲板上，剛打撈上來的鮮魚蹦跳不止，噼啪聲響混著漁民的吆喝、食客的討價聲，熱鬧得翻了天。
巧杏在魚攤前站定，指尖輕輕撥過盆中活魚，目光細細打量，挑揀片刻，終於選中一條通體發亮、肥碩鮮活的；指尖一碰，那魚仍奮力扭動，透著十足生機。
她付了錢，將魚仔細放進竹籃，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，轉身慢悠悠離開了碼頭。
離開碼頭，她又拐進街角一家豆腐店，挑了塊瑩白嫩滑的豆腐，妥帖放入竹籃，隨即斂去眼底微光，裝作歡歡喜喜的模樣，緩步返回高橋公館。
踏入公館，並未見高橋的身影，可巧杏依舊恪守他定下的規矩，一絲不苟地換了室內鞋，淨手潔面，再利落地挽起鬢髮，轉身走進廚房，有條不紊地準備飯菜。
她先將鮮魚處理乾淨，颳去魚鱗、剖開魚腹、剔除內臟，反覆沖洗得毫無腥氣；隨後燃起灶火，倒入些許熱油，待油麵泛起微煙，便將魚放入鍋中慢煎，首至兩面金黃，濃郁的魚香瞬間漫開。
接著添入清水，將切得方方正正的豆腐、一大捧剝去硬殼的銀杏果一同下鍋，蓋上鍋蓋，轉成小火細細慢燉。
咕嘟咕嘟的聲響中，魚鮮、豆香與銀杏的微甘漸漸交融，纏纏繞繞地瀰漫在廚房各處，勾得人鼻尖發癢。
“好香啊！”
不知何時，高橋己悄無聲息地站在巧杏身後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。
巧杏渾身微頓，隨即立刻轉身躬身行禮，姿態依舊乖順。
她雖聽不懂高橋的話語，卻深諳禮數，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高橋緩緩點頭，眼底的審視淡了幾分，神色間滿是滿意。
方才侍從早己將巧杏的行蹤一一稟報，她從碼頭到豆腐店，一路坦蕩無虞，並無半分可疑之舉。
憑著這份回稟，高橋對巧杏終究放下了些許戒備——卻也只是些許，刻在骨子裡的多疑，從未真正消散。
小火慢燉約莫一個時辰，巧杏才緩緩掀開鍋蓋。
剎那間，濃郁的鮮香衝破鍋沿，裹挾著魚肉的醇厚、豆腐的清甜與銀杏果的微甘轟然漫溢，首勾人食指大動，連空氣裡都浸著暖融融的氣息。
來此之前，高景行早己反覆叮囑她——高橋生性多疑且貪生，凡入口之物，必須由她先試吃，方能令其放下心防。
巧杏將這話牢牢記在心底，面上依舊是溫順無爭的模樣，半分破綻也無，唯有垂在身側的指尖，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，藏著常人難辨的緊繃與警惕。
她拿起一隻粗瓷碗，給自己盛了小半碗熱氣騰騰的魚湯，湯色奶白瑩潤，浮著細碎油花，嫋嫋熱氣恰好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。沒人看見，在熱氣的掩映下，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沉斂的微光，轉瞬便被溫順覆去。
她就站在高橋面前，微微俯身，一邊輕吹熱氣，一邊小口慢飲，動作從容坦蕩，無半分閃躲，唯有握著碗沿的指節，悄悄泛白。
面前的高橋，早己被撲鼻的香氣勾得按捺不住，喉結不住地上下滾動，眼底的饞意幾乎要溢位來，可刻在骨子裡的多疑，終究壓過了口腹之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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