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魏隊長說,他買了麻辣兔子,想和你喝兩杯。”張少樓刻意加重“兔子”二字,這是魏懷安提過的暗話,也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果然,“兔子”二字入耳,年輕人眸底倏地亮起一星火光,那點光,亮得猝不及防,又滅得飛快。
他猛地往前一步,幾乎貼著張少樓的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急切:“兔子還沒得手……”
“兔子是假的。”張少樓驟然打斷他,語速極快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快帶你的同伴走!”
年輕人的身子猛地一僵,眼底的光瞬間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惶。
他攥緊了拳,指節繃得發白,幾乎是咬著牙問道:“假的?那高橋……”
不等年輕人把話說完,張少樓陡然探手,死死捂住了他的嘴。掌心貼著對方溫熱的皮膚,卻感受不到半分暖意,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,交織在冰冷的空氣裡。
他傾身上前,唇瓣幾乎擦著對方的耳廓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:“這個兔子是假的,真的根本不在這兒。記住——你和你的同伴從沒來過這場酒會,也從來沒見過我!現在,立刻走!”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就在張少樓話音落地的剎那,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咳嗽。
那聲音不重,卻像一根冰錐,猝然刺破了屋裡緊繃的沉寂,寒意在瞬間蔓延開來。
緊接著,是漸行漸遠、朝著樓下宴會廳去的腳步聲,一步一步,踩得極穩,像踩在兩人的心上。
張少樓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,從指尖涼到了心口,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。
難道……是自己判斷錯了?
或許高景行當真只是被穿堂風嗆了嗓子,方才那些翻湧的疑慮、緊繃的戒備,全都是自己杯弓蛇影,想多了?
年輕人全然不知張少樓此刻心頭的驚濤駭浪,只覺捂著自己嘴的力道驟然鬆了,那隻微涼的手掌倏然收了回去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他眉峰緊鎖,心頭天人交戰——是該抓住高橋現身的難得機會,按原計劃繼續行動?還是該聽眼前這人的話,當機立斷終止任務?一念之差,便是生死兩隔。
張少樓立在原地,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捂在對方唇上的觸感,只覺腦子裡一團亂麻,竟沒了半分主意,後背的冷汗,早己浸透了襯衫。
“先生……”年輕人低低喚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幾分焦灼,總算將出神的張少樓拉回了現實。
張少樓牙關緊咬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:“撤!”那一字,帶著血腥味。
冒進是潛伏者的大忌,他寧可眼睜睜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,也絕不能讓同志平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。
“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……”年輕人的聲音裡滿是不甘,攥緊的拳頭遲遲不肯鬆開,指節泛著駭人的青白。
張少樓何嘗不覺得惋惜?
心頭那點不甘,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五臟六腑都發疼,疼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幾番掙扎,他終是沉聲道:“你現在跟我下樓,咱們再暗中觀察片刻。若那兔子是真的,我豁出性命也助你成事;若是假的……”
“我掉頭就走,絕不拖累先生!”年輕人立刻接話,眼底的不甘被決絕取代,聲音卻微微發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