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廚房。”張少樓話音落，起身便要邁步。
“不行！”身旁的年輕人猛地攥住他的手腕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“廚房是鬼子戒備的重中之重，崗哨都帶著槍！你單槍匹馬，這不是送死嗎？”
手腕被攥得發緊，那股急切的力道反倒讓張少樓翻騰的心神沉了沉。
對，要冷靜。
鬼子此刻多半還沒察覺異常，刀片仍藏在豆腐裡，還有機會。
他不能慌，一旦暴露，不僅自己活不成，整個戲班、這座茶樓，都得被鬼子拆個底朝天。
張少樓緩緩落座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玄狐大氅的毛領，狐毛順滑卻壓不住心底的躁意，眸光在昏暗中沉得像淬了冰。
“咚——咚咚。”
突兀的敲門聲如同重錘敲在窗欞上，張少樓猛地抬頭，頭皮一陣發麻，後背瞬間沁出冷汗。
“誰？！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，飛快給年輕人遞去一個眼神，唇形微動，“去沙發上躺好，裝病！”
年輕人反應極快，立刻踉蹌著撲到沙發上，半眯著眼，唇角煞白，胸口有氣無力地起伏，裝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。
“是我，程忠。”門外傳來客氣而熟悉的聲音。
張少樓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，長長舒了口氣，指尖在門閂上頓了頓，才緩緩拉開房門。
“張老闆。”程忠站在門外，手裡託著個黑漆托盤，上面擺著幾瓶貼著日文標籤的瓶瓶罐罐，“我們老爺聽說您這兒有客人抱恙，特意讓在下來瞧瞧，順帶送些常用藥品過來。”
張少樓側身讓他進屋，玄狐大氅的下襬掃過門檻，遮住了他藏在袖中的手——指節仍因方才的緊張而微微發僵。
程忠將黑漆托盤輕放在桌案上，轉身時身形自然側轉，恰好擋住沙發上年輕人的視線。
他垂眸湊近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夜風掃過窗欞般輕不可聞：“張老闆，需得幫忙？”
張少樓眉峰微蹙，指尖在袖中悄然蜷起。
程忠是自己人，這點他早己篤定，可此事兇險至極，多一人牽涉，便多一分暴露的風險——他實在不願將旁人拖入這生死旋渦。
“在這會場裡，除了皇軍和老爺，唯有我能自由出入各處，包括後廚。”程忠似看穿了他的顧慮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字字戳中要害。
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張少樓的心湖，讓他原本搖擺的念頭驟然定了下來。
此刻每多耽擱一秒，藏在豆腐裡的刀片便多一分暴露的可能，那名潛伏在後廚的同志也多一分危險。
“廚房，豆腐，手術刀片。”他唇齒微動，只吐出三個極簡的詞，每個字都沉甸甸的，藏著孤注一擲的託付。
程忠眼底掠過一絲瞭然，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，拱手作揖時動作利落：“張老闆放心，您要的‘小蔥拌豆腐’，稍後便給您送來。”言罷轉身，腳步輕穩地推門而去，沒有半分拖沓，只留下滿室未散的凝重。
張少樓掌心沁出的冷汗順著指縫往下滑，黏膩地濡溼了玄狐大氅的袖口。
他盯著程忠離去的門影，腳邊像墜了鉛塊——想跟上去，目光卻死死鎖著沙發上裝病的年輕人，後背竄起的涼意讓他清醒：自己若是貿然動彈，非但幫不上忙，反倒會讓程忠的行蹤變得扎眼，暴露的風險陡增數倍。
站在門外的程忠，在廊下頓了頓腳步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算計。
他沒有首奔後廚，反倒整了整衣襟，轉身折回了宴會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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