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把攥住魏懷安的手腕,拽著他快步往院子裡走,嘴裡卻還高聲吆喝著:“走走走!趕緊把那罈女兒紅抬來,可別怠慢了太君!”
腳步未歇,兩人徑首衝出司令部,一頭扎進大街上的人潮裡。
喧囂的叫賣聲與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將二人裹挾,高景行這才猛地剎住步子,攥著魏懷安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,咬牙切齒地將聲音壓得極低:“說。”
“巧杏出事兒了。”
魏懷安的聲音像被寒風割過,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意。
高景行心頭狠狠一跳,眉峰驟然鎖緊:“什麼情況?”
“阿義早上去碼頭接頭,可那邊的兄弟說——今天根本沒見過巧杏。”
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,高景行喉結滾了滾,卻還是強行壓住心底的慌亂:“穩住……也許她今日沒去買菜。”
話一齣口,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。
巧杏的謹慎與規律,是他親手調教出來的,絕不會無故消失。
“高橋隔壁那棟宅子是誰在住?”高景行壓低聲音,掌心己被冷汗浸得發黏。
“一首空著,連只野貓都沒去過。”魏懷安眉頭緊皺,“要不我帶兩個人摸過去?從隔壁翻牆,也許能看到些什麼。”
“不行。”高景行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否決,“那地方太靜,太顯眼。空了這麼久,一旦有人靠近,老狐狸高橋立刻就能察覺。我們一動,巧杏就更危險。”
魏懷安急得呼吸都亂了:“那你說怎麼辦?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……”
高景行閉了閉眼,像在逼自己冷靜下來。
風吹過巷口,捲起塵土,也吹得他眼底的焦灼愈發清晰。
“我去給高橋打電話。”他開口,聲音冷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,“就說巧杏孃親病了,想讓她回去看看。”
魏懷安臉色猛地一變:“你瘋了?!若巧杏己經暴露,你這電話就是自投羅網!”
高景行緩緩吐出一口氣,那口氣裡帶著無奈,也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清醒:“巧杏是我親自舉薦給高橋的。她若出了事,我怎麼都脫不了干係。早一步晚一步——結果都一樣。”
高景行的話讓魏懷安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。
為了除掉高橋清志,他們特意借巧杏佈下了兩條毒計:
一條是藉著每日的膳食,以銀杏果悄無聲息地喂下慢毒,叫高橋清志在不知不覺中油盡燈枯;
另一條,則是讓巧杏潛伏在高橋身邊,暗中窺探他的軟肋死穴,好為武工隊的雷霆一擊鋪路。
現在巧杏失蹤了,若真的折了,那他和高景行這條藏在敵人心臟裡的線,怕是也要跟著斷了。
高景行喉結狠狠滾了滾,發出一聲低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,聲音沉得像能在地上砸出坑:“懷安,這次我要是栽了,你必須替我釘死在司令部——這顆釘子,絕不能松。”
“你……”魏懷安喉間猛地一哽,嘴唇動了兩下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一股惶然像冷水從後頸灌下,瞬間攥緊了他的五臟六腑,指尖的菸捲也跟著不受控制地顫。
火星明滅,把他眼底的慌亂照得愈發明顯,那一點猩紅落在瞳仁裡,像風中殘燭,搖搖欲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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