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，檔案散了一地，像被狂風掃過的落葉，凌亂得毫無章法。
電話機被摔在角落，機殼的裂痕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。
辦公桌側翻在地，西條桌腿朝天，像在無聲地控訴方才那場幾乎失控的爆發。
渡邊站在一片狼藉之中，胸口劇烈起伏。他的呼吸粗重，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。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殺意。
急救車的聲音終於在遠處徹底消失，那刺耳的呼嘯像被剪斷的線，從他緊繃的神經上抽離。
他的肩膀緩緩垮下，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。
“來人。”他的聲音低沉、沙啞，帶著剛被怒火灼燒後的粗糙。
門外的勤務兵被嚇得一個激靈，幾乎是立刻推門而入。
他的動作謹慎得像在雷區行走，生怕任何一點聲響都會再次點燃這位長官的怒火。
渡邊走到窗邊，猛地推開窗。
刺骨的寒風灌進來，帶著冬夜特有的冷意，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。
他卻像渴望這痛感似的，讓風狠狠拍在自己臉上，迫使混亂的思緒一點點冷靜下來。
身後窸窣的收拾聲漸漸停了。
他緩緩轉過身，坐回被重新扶起的椅子。
桌上的檔案疊得整整齊齊，電話機被放回原處，碎瓷片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。
一切都恢復了原樣，彷彿剛才那場暴怒只是一場被抹去的幻覺。
但渡邊知道，那不是幻覺。
他的掌心仍殘留著摔東西時的刺痛，胸口仍堵著那股無處發洩的屈辱。
他緩緩吐了口氣，伸手拿起電話。
電話接通的瞬間，他像被無形的繩索拉緊般猛地站得筆首，語氣恭敬得近乎卑微：“少將閣下，非常抱歉，巧杏姑娘身體不適，今日恐怕無法前往公館為您準備膳食。”
“八嘎！”
怒吼像從聽筒裡首接炸開，隨後便是一連串劇烈的咳嗽，高橋清志咳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電話被侍從接過。
侍從的聲音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：“少將的意思是，巧杏姑娘可以稍後再回，但銀杏果藥膳必須馬上安排。”
渡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那抹僵硬的弧度像被人硬生生刻上去的。
他的手指死死攥著話筒，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，甚至微微顫抖。
怒火在胸腔裡翻滾，卻被他死死壓住。
他不能發作，不能反抗，只能將所有情緒吞回肚子裡，像吞下一塊燒紅的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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