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到看著德順樓的大廚將那碗熱氣騰騰的魚湯穩穩放入食盒,蓋好蓋子,高景行才覺得胸口那塊被無形大手死死攥住的地方,終於鬆了鬆。
他長長地、幾乎是悄無聲息地吐出一口氣,像是從水底掙扎著露出了頭。
然而這份輕鬆還沒來得及在胸腔裡站穩腳跟,就被竹內的聲音生生壓了回去。
“高翻譯,還能走嗎?”竹內的目光像冷硬的金屬,落在他蒼白的臉上。
高景行立刻打起精神,拎起食盒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當:“別耽誤太君吃飯。”
二人剛走出德順樓後廚,拐過一道狹窄的木廊,一個吊兒郎當、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——
“喲,高翻譯,今兒個吃獨食啊?”
高景行的心“咚”地一下,差點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。
魏懷安!
他的呼吸在瞬間亂了一拍,但他不敢有半分停頓,立刻換上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調笑模樣,回頭道:“才一天不見,你這張嘴就越發沒大沒小了!這可不是我吃的——這是太君要的魚湯!”
他說著,不著痕跡地往旁邊一側身,抬手做了個介紹的動作:“這位是高橋少將的副官,竹內太君。”
魏懷安臉上的玩世不恭在瞬間收得乾乾淨淨,像被人一把抹去。
他立刻換上那副訓練有素的諂媚笑容,三步並作兩步上前,點頭哈腰得像只溫順的狗:“太君!您看您,想喝魚湯您早說啊!我去買,我去做,我給您送家去都行!怎麼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呢?”
高景行迅速翻譯,語氣刻意放得恭順。
竹內的眉頭卻微微皺了皺,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有些不耐。
他掃了魏懷安一眼,冷冷道:“高翻譯,少將的魚湯要涼了。”
語氣不重,卻像一根無形的鞭子,抽在空氣裡。
“是是是!”高景行立刻躬身賠笑,恨不得把頭低到胸口,“我們這就走,這就走。”
他隨即轉向魏懷安,用眼神狠狠示意——別再添亂。嘴上卻依舊是那副不耐煩的腔調:“你趕緊巡邏去,我這兒忙著呢。”
魏懷安臉上堆著笑,心裡卻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看著高景行那副被逼到牆角的模樣,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的酸與怒,卻只能壓著,不讓竹內看出絲毫端倪。
“好嘞,高翻譯,您忙您忙。”他說著,又對竹內點頭哈腰,“太君慢走。”
竹內沒理會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高景行拎著食盒,快步跟上竹內,不敢再回頭。
方才他還在暗暗祈禱,希望能遇見魏懷安——不是為了求救,而是怕那小子因為擔心他,一時衝動做出什麼蠢事來。
可現在真的撞上了,高景行卻又恨不得時間能倒回去,讓他們在巷口擦肩而過,誰也沒看見誰。
他太清楚了——竹內這種人,心思比刀尖還細,比深水還沉。
魏懷安的出現,就像一塊石頭狠狠砸進原本就緊繃到極致的湖面,激起的漣漪絕不會輕易散去,反而會一圈一圈擴散開來,把藏在水底的東西全都攪得翻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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