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景行臉上的笑容更諂媚了，眼角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：“那是自然！屬下早就給您備好了最烈的清酒，還有咱們江城最紅的角兒，為了慶祝您出院，屬下還特意他們新排了壓軸大戲呢！保證合您的胃口！”
小汽車一路向前，車窗外的陽光暖融融的，街邊的“熱鬧”還在繼續。
只是這喜慶，只屬於車裡的山口次郎一人。
那股子強撐出來的繁榮，在明媚的陽光下，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荒誕與憋屈，像一層一捅就破的窗戶紙。
當小汽車緩緩開進司令部大門的時候，山口次郎臉上的笑，瞬間僵在了那裡。
渡邊帶著吉田和一眾大小日本軍官，筆挺地站在司令部門口的空地上。
他們穿著整齊的軍裝，皮鞋擦得鋥亮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半分笑意，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恭敬。
小汽車不得不猛地停下，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。
渡邊上前一步，對著車窗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，聲音洪亮卻毫無溫度：“恭喜山口大佐康復歸隊。關於軍火庫爆炸的戰後總結，我等己準備就緒，請大佐移步會議室，即刻召開會議。”
山口次郎坐在車後座，手裡還捏著半塊熱乎乎的糖餅，臉上的愜意瞬間被怒火取代。
他死死地盯著車窗外的渡邊，眼神陰鷙得像要吃人，此刻只想把手裡的糖餅，狠狠呼在渡邊那張死板的臉上。
車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，連糖糕的甜香都變得刺鼻起來。
高景行坐在副駕駛座上，低著頭，眼觀鼻鼻觀心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後座山口次郎身上散發出的怒火，卻不敢有任何動作，只能在心裡暗暗嘆氣。
片刻的死寂後，山口次郎猛地將手裡的糖餅摔在座椅上，糖渣濺了一身。
他咬著牙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去會議室。”
那聲音，冷得像冰。
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像灌了鉛，山口次郎的心思早就飛出了這扇緊閉的門。
他滿腦子都是清酒入喉的辛辣，是戲班子里名角婉轉的唱腔，哪裡有半分心思聽渡邊的彙報？只覺得那聲音像蚊子嗡嗡，聒噪得讓人頭疼。
不知是回程車上那一堆甜膩糕餅填得太飽，還是這份心不在焉放大了所有煩躁，山口次郎的哈欠一個接一個，打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。
他半眯著眼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，軍帽被隨手扔在一旁，額前的碎髮耷拉下來，哪裡還有半分大佐的威嚴。
渡邊站在主位下方，手裡捏著一份皺巴巴的報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還是帶著止不住的顫抖：“大佐，軍火庫被炸一事，具體損失……由於庫房內的原始記錄也在此次爆炸中炸得粉碎，現場僅餘焦土，導致目前根本無法統計確切損失……”
他說著，小心翼翼地抬眼瞟了山口次郎一眼，見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後背的冷汗早己浸透了軍裝。
山口次郎聽得不耐，猛地抬手揮了揮，像趕一隻煩人的蒼蠅，聲音裡滿是敷衍與煩躁：“統計不出來就首接跟總部彙報戰損！讓他們趕緊撥軍費下來！江城是皇軍樹立的日中親善示範區，出了這麼大的事，必須讓上面知道，這都是八路搞的破壞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那股對酒與戲的急切便再也按捺不住，原本半眯的眼睛微微睜開，視線精準地落在了站在會議室角落、始終低眉順眼的高景行身上。
山口次郎朝他勾了勾手指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一絲急切，與方才的煩躁截然不同：“高桑，你現在就去。把戲班給我接來，記住，要江城最紅的那個角兒，一刻都別耽擱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便不耐煩地朝會議桌兩邊的一眾軍官揚了揚手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散會散會！該幹嘛幹嘛去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