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難處？”
魏懷安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堪堪與嘩嘩的水流聲纏作一團，分不清彼此。
他死死盯著隔間裡高景行那張陰晴不定的臉，指節無意識地摳著洗手檯的邊緣，冰冷的瓷面被掌心的冷汗洇出一片溼痕，心裡七上八下，沒半分底。
這“鬼敲門”的計劃，是死局裡摳出來的唯一活路。
可這活路的鑰匙，偏偏攥在眼前這人手裡。
高景行靠在門板上，面沉似水，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算計與焦灼，像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他緩緩抬眼，目光銳利如刀，首刺魏懷安的心底：“主意是夠毒，專往高橋那老狐狸的命門子裡戳。”
話音頓了頓，他抬手按了按還在隱隱作痛的胳膊，紗布下的傷口彷彿又開始滲血，帶來一陣鑽心的疼，額角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“可你想過沒有？我剛從鬼門關爬回來，拼死救了山口那老鬼子一條命，現在胳膊上的傷還在淌血，繃帶都沒拆。”
“這個節骨眼上，我要是突然提出要回高橋清志身邊——於情，我是山口的‘救命恩人’，該守在他身邊養傷表忠心；於理，我剛脫離高橋的掌控，轉頭就回去，換誰都會起疑。”高景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“更何況，高橋那老東西是出了名的多疑，他不把的多疑，他不把我扒層皮查個底朝天，才怪！”
一字一句，如冰錐般狠狠砸在魏懷安心頭。原本就涼透了的血液，彷彿瞬間被凍成了冰碴，連帶著心底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，也被厚厚的堅冰徹底覆蓋，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難道……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高橋清志這老狐狸，從江城全身而退？
魏懷安不甘心地抬手，拳頭重重撞在冰冷的門框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，驚得隔間外的空氣都顫了顫。
那股憋屈與憤懣，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，讓他恨得牙根發癢，卻又無處發力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
高景行的聲音陡然響起，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。
他推開隔間門，走到洗手檯前，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臉上，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流下，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：“這幾天，街面上給我摁死了，半點亂子都不能出。”
他側過身，目光與魏懷安在鏡子裡交匯，眼底閃過一絲狠戾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致命的蠱惑：“讓高橋清志覺得，江城是鐵桶江山，安全得很。但城外，必須亂，亂到讓他覺得，只要踏出江城一步，就是萬丈深淵，就是索命的閻王！”
“那你這邊……”魏懷安急聲追問，喉結狠狠滾動著，聲音裡滿是焦灼。
“等。”
高景行只吐出一個字，語氣斬釘截鐵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“等明天山口能出院了，我再想法子。”
他拍了拍魏懷安的肩膀，力道不大，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：“記住，街面的安穩，是咱們能繼續走下去的唯一底氣。”
魏懷安死死咬著後槽牙，首到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低沉而堅定的字：“……是！”
水流聲漸漸停歇，廁所裡的黴味與消毒水味重新瀰漫開來，將兩人剛剛的密謀徹底吞噬，沒留下半分痕跡。
另一邊，司令部渡邊的辦公室裡，壓抑的死寂幾乎要將人逼瘋。
紅木辦公桌上，落了厚厚一層黑髮，與散落的檔案、碎裂的瓷片混在一處，觸目驚心。
渡邊的雙手依舊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指縫間還夾著幾縷被硬生生扯斷的髮絲，雙眼熬得通紅，佈滿了猙獰的血絲，臉上的倦意濃得化不開，像是一頭被耗幹了力氣的困獸，連嘶吼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