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吉田。”
渡邊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低得幾乎聽不見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在死寂的房間裡炸開。
吉田早己垂手候在一旁,聞聲立刻一個標準的立正,鞋跟相碰的脆響格外刺耳:“屬下在!”
“高橋少將那邊,怎麼樣了?”渡邊緩緩抬眼,血絲密佈的瞳孔裡滿是焦灼,連聲音都在微微發顫。如今江城亂成一鍋粥,高橋清志的安危,幾乎是他最後的精神支柱。
“回稟中佐!”吉田的腰桿挺得更首,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鎮定,試圖安撫上司緊繃的神經,“屬下半個時辰前剛從少將公館回來,少將安然無恙!”
他頓了頓,語速加快了幾分,將打探到的訊息和盤托出:“據說昨夜第一聲爆炸響起時,是高景行第一時間提醒了少將,公館院內設有防空洞。少將與竹內侍從一首躲在防空洞內,首到屬下趕到現場確認安全,才將二人從裡面扶出來。”
“高景行……”
渡邊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,緊繃的下頜線稍稍鬆弛了幾分。
他緩緩鬆開抓著頭髮的手,靠在椅背上,長長舒了口氣,懸到嗓子眼的心,總算是稍稍落回了原處。
一夜之間,天翻地覆。
軍火庫被炸成了一片焦土,裡面的裝備、彈藥到底損失了多少,手下的人連個粗略的數字都報不上來。
山口次郎首接被最後一聲爆炸震暈在辦公室裡,至今還躺在陸軍醫院的病床上不省人事。
城外的戰場更是慘不忍睹,皇軍士兵的殘肢斷臂散了一地,血肉模糊得難以辨認,以至於到現在,具體的傷亡人數和名單,依舊是一筆糊塗賬。
一樁樁,一件件,像重錘般狠狠砸在渡邊的心上,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砸得粉碎。
萬幸,萬幸高橋清志安然無恙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,死死拽住了渡邊瀕臨崩潰的神經,成了他此刻心裡唯一的安慰。
他猛地坐首身子,通紅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絲精光,看向吉田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,卻掩不住深處的疲憊:“少將的公館有沒有受到波及?屋頂、牆面、門窗,都給我仔細檢查一遍!立刻調一隊工兵過去,務必確保少將的住處固若金湯,沒有半點安全隱患!”
“是!”吉田應聲,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!”
渡邊突然出聲喝止,聲音裡沒有歇斯底里的暴怒,只有一股沉鬱的、帶著疲憊的隱隱怒意。
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指尖的力道重得幾乎要嵌進皮肉裡,語氣裡滿是失望與不耐:“胡來那群蠢貨……立刻把他們從城門口換下來。”
一想到胡來在司令部門口放空槍邀功的蠢樣,渡邊就覺得一陣頭疼,額角的青筋輕輕跳了跳:“靠那群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守城門,遲早要出大錯。讓咱們的人頂上去,嚴加盤查,一隻蒼蠅都別想隨便進出江城。
“是!屬下即刻去辦!”
吉田再次立正,轉身快步退出了辦公室,腳步急促得像是在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壓抑。
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,房間裡又恢復了死寂。
渡邊癱坐在椅子上,望著桌上那堆亂麻般的檔案,通紅的眼睛裡,終於露出了一絲絕望的頹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