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，江城的大街上亂成了一鍋粥。
胡來在前頭拼了命地跑，懷裡的錢袋子被捂得嚴嚴實實，跑起來一顛一顛的。
老七老九在後面緊追不捨，嘴裡還不停喊著“隊長別跑！”“錢袋子拿出來！”
三人你追我趕，撞得街邊的小販連聲叫罵，擔子翻了，籃子滾了，瓜果梨桃撒了一地；驚得路人紛紛避讓，縮在牆根下指指點點。
他們仨活像三隻撒了歡的瘋狗，引得滿街側目，連臨街鋪子的夥計都探出頭來看熱鬧。
一輛沿街拉活兒的黃包車正跑得飛快，車伕哼著小調，腳下的步子又快又穩。
眼看前面突然竄出三道人影，他慌得猛拽車把，車輪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鳴，可還是晚了一步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黃包車車頭結結實實撞在胡來側腰上。
胡來慘叫一聲，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似的飛出去，結結實實摔了個西腳朝天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老七老九收勢不及，兩人“哎喲”連聲，一前一後撲在胡來身上，三個人疊成了個肉摞，壓得胡來差點背過氣去。
黃包車車伕驚魂未定，剛想開口罵娘，可抬頭看清地上躺著的是偵緝隊的胡來——那可是江城出了名的地頭蛇。
他嚇得臉都白了，帽子被風吹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，手忙腳亂地扶起黃包車，腳下像生了風似的，頭也不回地竄進了巷子裡，眨眼間就沒了蹤影，只留下黃包車軲轆滾動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“混……混蛋！”胡來被壓在最底下，骨頭都快散架了，卻依舊死死捂住胸前的錢袋子，彷彿那是他的命根子。
他兩隻細腿在空中拼命蹬踹，狠狠踢在老七老九的身上：“都給老子滾開！敢動老子的錢，老子扒了你們的皮！抽了你們的筋！”
“隊長！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護著錢！”老七一邊齜牙咧嘴地躲著胡來的腳，一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，急聲勸道，“這錢是救命的！咱買了魚湯，才能保住三條小命啊！渡邊太君的刀可是不長眼的！”
老九也跟著附和，手上的力氣卻半點沒松，鐵了心要把那錢袋子摳出來：“就是啊隊長！渡邊太君的手段您又不是不知道！晚了咱仨都得去見閻王！到時候您的錢再多，也沒地方花！”
胡來紅了眼，像頭被惹毛的野狗，一邊罵一邊掙扎。
奈何他本就瘦小，又受了傷，哪裡是老七老九的對手。
幾番撕扯糾纏，只聽“刺啦”一聲，胡來的粗布棉襖就被扯破了個大口子。
老九眼疾手快，一把將那鼓囊囊的錢袋子從他懷裡掏了出來，攥在手裡，跟攥著個金元寶似的。
“我的錢！我的血汗錢啊！”胡來躺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，眼睜睜看著錢袋子被搶走，瞬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他拍著大腿，嚎啕大哭，一邊哭一邊撒潑打滾，連蹬帶踹，把青石板上的塵土都揚了起來，嘴裡喊著，“天殺的兔崽子！你們不得好死！老子跟你們拼了！”
那模樣，活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，叫天天不應，叫地地不靈。
“快點兒！別磨蹭了！”老七急得首跳腳，一個勁地催促著老九，眼睛還時不時瞟向太陽的方向，“渡邊太君就給了半個時辰！這都過去一多半了！耽誤了事兒，咱仨的腦袋都得搬家！”
老九正眉開眼笑地蹲在地上數錢，指尖沾了唾沫，一張一張捻得仔細。
聞言，他連忙把錢袋子往懷裡一揣，拍了拍屁股站起身，生怕被胡來再搶回去。
他跨過地上哭爹喊孃的胡來，湊到老七跟前，一臉急切地問：“哦，對，對！那咱現在去哪兒啊？”
老七白了他一眼，彷彿在說他沒見過世面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與篤定：“廢話！當然是德順樓啊！整個江城的人，誰不知道德順樓的菜是一等一的絕！尤其是那道豆腐魚湯，能鮮掉人的舌頭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