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掌櫃的！蔥爆海參！紅燒獅子頭！再來個醬肘子！”
老九的嗓門快把德順樓的青瓦掀起來，手裡的錢袋子“啪嗒啪嗒”拍在櫃檯上，唾沫星子橫飛，差點濺到掌櫃的算盤珠子上。
那副財大氣粗的模樣，彷彿不是來買救命湯，倒是來擺闊氣的。
“啪！”
一聲脆響破空而來，老九後腦勺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，疼得他“嗷”一嗓子縮起脖子，差點把舌頭咬掉。
老七的聲音裹著烈火，幾乎是貼著他耳朵炸開的：“你瘋了？！腦袋被門夾了？都火燒眉毛了，你還有心思點菜？！”
老九梗著脖子剛想犟嘴，被老七一個眼刀狠狠剜過來，那眼神里的狠厲，瞬間讓他像被扎破的皮球，蔫了下去。
老七立馬換了副嘴臉，對著櫃檯後捻著山羊鬍的掌櫃連連拱手，腰彎得像張滿的弓：“勞駕掌櫃的，要一份銀杏果豆腐魚湯，裝食盒帶走，越快越好！”
掌櫃的眼皮都沒抬一下，手裡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個不停，輕飄飄扔出兩個字：“沒有。”
“掌櫃的，我們有錢！”老七急得額頭冒汗，一把搶過老九懷裡的錢袋子，隔著櫃檯狠狠遞過去。那袋子沉甸甸的，撞在櫃面上發出悶響，“您掂量掂量！這錢，足夠付十份的賬！”
掌櫃的慢悠悠接過錢袋，在掌心掂了掂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倨傲：“有錢啊？有錢也沒有。”
“掌櫃的！求求您了！”老七的聲音都帶了顫，他狠狠瞪了一眼旁邊摩拳擦掌、想拍桌子耍橫的老九，又對著掌櫃的連連作揖，膝蓋都快彎到地上了，“這湯是救命的！家裡老人快不行了，就盼著這一口銀杏果豆腐魚湯吊命啊！”
掌櫃的看老七還算懂規矩，不似那愣頭青般蠻不講理，這才耐著性子把錢袋子推回去，聲音依舊平淡無波：“不是我不賣給你，是我德順樓開張三十年，只做正宗豆腐魚湯，從來沒聽過什麼銀杏果豆腐魚湯。後廚沒有銀杏果，廚子也不會做這道菜。”
老七的心瞬間沉到谷底，他咬了咬後槽牙，狠狠一跺腳，聲音裡滿是無奈與絕望：“行！豆腐魚湯就豆腐魚湯！有總比沒有強！掌櫃的，麻煩您快點！越快越好！”
“得嘞！”掌櫃的終於鬆口，揚聲朝後廚喊了一嗓子，聲音穿透酒樓的喧囂，“後廚！來一份熱乎的豆腐魚湯，裝食盒！”
後廚很快傳來夥計的應和聲。
德順樓裡的食客依舊划拳喝酒，吆五喝六，滿屋子的菜香、酒香和喧囂聲交織在一起，將角落處兩個男人的焦灼與急切，襯得格外刺眼，也格外渺小。
兩人剛縮在牆角喘了口氣，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鑽出來，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氣和恨意，像一條冰冷的毒蛇，瞬間纏上了兩人的脖頸。
“錢呢……”
老七和老九冷不丁被這聲音驚得魂飛魄散，嗷一嗓子喊破了音，倆人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，一蹦三尺高，差點撞翻旁邊的酒罈子。
“老子的錢呢……”胡來一步步逼近，一雙眼睛紅得像淬了血的珠子，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，混著灰塵在臉頰上衝出兩道黑印，看著既猙獰又狼狽。
他攥著拳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指節捏得發白，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，正愁沒處發洩。
老七腦子轉得快，電光石火間就回了神。
他眼疾手快，一把搶過老九懷裡還沒捂熱的錢袋子，指尖都在發顫，臉上卻硬是擠出諂媚的笑。
他點頭哈腰地湊上去，雙手把錢袋子恭恭敬敬地塞進胡來懷裡，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：“隊長！錢在這兒呢！一分沒少！您點點！”
胡來機械地接過錢袋，隨手在掌心掂了掂。
那熟悉的沉甸甸的墜手感，讓他眸底瞬間劃過一絲詫異——這倆傢伙平時摳搜又嘴饞，今天居然沒敢私吞？
“隊長，您別生氣！”老七察言觀色，趕緊湊上去訕笑解釋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“我們倆啥也沒敢點，就給太君要了一碗豆腐魚湯，還是最便宜的那種！這錢，可是一分沒動您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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