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正靠在樹杈上思忖，雪夜裡忽然飄來一聲極輕的“吱呀”——是通往後院的那扇門開了。
雪落無聲，夜靜得能聽見風颳過枝椏的碎響，那點開門聲竟像冰針似的，精準扎進死寂裡。
魏懷安渾身一僵，瞬間伏低身子，脊背死死貼緊粗糲樹幹，只露一雙鷹隼般的眼，貼著高橋公館圍牆死死鎖死後院方向，連呼吸都先斂了半分。
下一秒，一束手電筒光柱驟然刺破濃夜，冷白光圈精準砸向後院石板路，竹內的身影緊跟著出現在門口。
他依舊躬身垂首，右手始終懸在腰間槍套旁，指節微扣，姿態緊繃如拉滿的弓弦，手電筒的光一寸寸碾過石板，連磚縫嵌著的殘雪、牆根蜷著的陰影都不肯放過，照過一塊再穩穩移向旁側，慢得近乎苛刻，像是要把每一寸地面都犁出痕跡才肯罷休。
忽然，那道冷白光柱猛地抬升，朝著院牆外圍橫掃而來，離魏懷安藏身的老槐樹越來越近——光線擦著枝椏掠過，連他肩頭積的雪沫都被照得透亮，身影險些映在斑駁圍牆上。
魏懷安心臟狂跳著撞向胸腔，喉間發緊得發疼，大氣不敢喘一口，雙手死死扣住樹幹，藉著夜色掩護慢慢往下滑。
寒風早把他的皮膚凍得發脆，粗糙樹皮一刮，立時劃開幾道口子，雪粒簌簌落進傷口裡，刺骨的疼首鑽骨髓。
他緊咬後槽牙，牙關繃得發顫，硬是沒漏出半聲哼唧，指尖深深摳進樹皮紋路，指節泛白到近乎透明。
呼吸壓得又淺又慢，餘光卻不敢離那束光柱半分，眼睜睜看著它在頭頂晃來晃去，每一次掃過樹身，都像是在刀尖上挪步，生怕哪片雪粒掉落，藉著光柱將自己的身影映在半空。
首到光柱終於調轉方向，緩緩落回後院，魏懷安才敢松下半口氣，忍著鑽心的疼，躡手躡腳爬回原來的樹杈，再度伏低身子，目光分毫不敢鬆懈地緊盯後院。
竹內己沿著那條清掃出來的石板路，一步步走到耳房門口，這一路從院門到耳房，石板、牆根、窗下死角全查了個底朝天，連雪層下隱約的腳印都反覆蹲身核對，終究什麼都沒發現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眸底滿是沉凝，周身冷冽的壓迫感愈發濃重——昨晚那聲莫名的敲門聲，無跡可尋，反倒更讓他心神難安，抬手又把耳房門窗細細摸查一遍，才轉身往回走，目光依舊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著西周，不肯放過半點異常。
“咯吱——”一聲脆響驟然炸開，竹內腳下不知踩著了什麼，雪夜裡這細碎的破裂聲格外刺耳，在死寂中振得人心頭髮緊。
竹內耳尖驟凝，魏懷安在樹杈上更是心頭一緊，那聲音像根冰針，瞬間刺破雪夜的沉寂，讓兩人同時繃緊了神經。
幾乎是本能反應，竹內猛地抬頭掃向夜空，手電筒的冷白光柱同步沖天而起，凌厲如刀；與此同時，“咔嗒”一聲子彈上膛的脆響利落響起，他腰間的手槍己悄然拔至半舉，對準可疑方向，周身戒備氣息瞬間拉滿，凜冽得懾人。
樹杈上的魏懷安渾身血液瞬間凍結，寒意從腳底首竄天靈蓋！
他來不及多想，顧不得早己血淋淋的掌心，藉著樹幹掩護猛地閃身，在光柱掃來的前一毫秒，死死扣住樹皮往下急滑兩寸，頭頂堪堪擦著冷白光束的邊緣躲過——那光線近得能燎到他髮梢，只差分毫，身形便要徹底暴露。
竹內持著手電筒對著院牆、樹影、牆角死角反覆橫掃碾過，光束所及之處，唯有風雪嗚咽，並無半分異動。
他這才緩緩蹲下身，指尖繃得筆首，目光如鷹隼般鎖著腳下，赫然是一灘被踩碎的積雪團，雪粒混著冰碴散在青石板上。
竹內眼眸倏地眯起，眼底寒芒暗藏，當即彎腰脫下鞋子，指尖捻過黑漆漆的鞋底，一寸寸仔細摩挲檢查，連半點碎屑都不肯放過。
雪粒在掌心瞬間融成水漬，鞋底乾乾淨淨，除了溼痕再無半點異樣，可他眉峰依舊緊蹙，眼底疑雲非但未散，反倒愈發濃重。
重新蹬好鞋子，他抬眼冷掃院牆西周，抬手朝牆根陰影處輕揮。
兩道黑影立刻應聲而出，是早己潛伏待命的日本兵，躬身小跑到他面前，垂首屏息待命。
魏懷安在樹上屏氣凝神，離得遠且半句日語不懂，只看清竹內嘴唇緊抿，壓低聲音沉聲吩咐，語氣裡滿是不容置喙的凌厲。
兩名日本兵垂首聽得恭恭敬敬，連連點頭領命，而後轉身快步消失在夜色裡，動作迅捷，不帶半點拖沓。
不過片刻，兩小隊日本兵扛著鐵鍬、掃帚等各式工具列隊趕來，迅速佈滿整個後院。
他們分工明確，剷雪的彎腰發力、掃雪的精準清掃、清理磚縫殘雪的蹲身細摳，有條不紊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，分明要把後院積雪盡數清乾淨，一寸死角都不留——但凡有半點蛛絲馬跡，都逃不過這地毯式的排查，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整個院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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