溜達到司令部後巷，寒風捲著雪沫子往脖頸裡鑽，魏懷安縮了縮脖子，一眼就瞧見李義拎著只木桶，桶裡半桶水凍得邦邦硬，冰碴子蹭著桶壁簌簌作響。
他摸出菸捲咬在嘴角，指尖繃著不易察覺的緊，李義眼尖，立馬撂下木桶，摸出火柴小步湊過來，手掌攏成圈擋風點火。
火苗竄起的剎那，映亮兩人凝著冷光的臉，魏懷安壓低聲音，菸蒂星火明滅，語氣裡藏著掩不住的急：“叫幾個腦子活的弟兄，去我私宅候著，半點聲張都不許有。”
李義半句廢話沒有，低聲應“是”，晃滅火柴梗揣回兜裡，重新拎起木桶，腳步輕捷地繞開他，踩著積雪悄聲沒入夜色。
魏懷安吸了兩口煙，煙霧混著寒氣嗆進肺腑，堪堪壓下幾分心頭燥，他故意微眯著眼，裝出值守整夜的倦怠，搖搖晃晃踩著李義的腳印跟上去，雪地裡兩道腳印深淺交疊，轉眼就被落雪蓋了淺淺一層。
魏懷安的私宅裡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三西條漢子圍著八仙桌凝神佇立，腦袋湊得極近，雙眼死死盯在桌上攤開的高橋公館圖紙上，連魏懷安進門，都沒人敢先吱一聲。
他立在門口，狠狠吸完最後一口煙，菸蒂往地上狠狠一碾，沉聲道，語氣裡裹著藏不住的焦躁：“都杵著幹什麼？有想法的儘管說！”
桌旁幾人你推我讓，眼神互相打望，愣是沒人敢先開口——
魏懷安方才在高橋公館外攀樹蹲守探查，數次險些被竹內的手電筒光柱掃中暴露，掌心被樹皮劃得血淋淋，好不容易摸清耳房底細，又被竹內地毯式清雪斷了黃鱔血計劃，此刻眉眼間戾氣裹著焦灼，沉得嚇人，誰都看得清。
“小五，你先來！”魏懷安掃過一圈，首接點了最機靈的那個，語氣帶幾分不耐，卻沒真動怒。
小五縮了縮脖子，怯生生抬眼瞟他，語氣摻著討饒：“大哥，我怕我一開口，你就得劈頭蓋臉罵我一頓……”
“廢什麼話！”魏懷安眼一瞪，語氣兇巴巴，實則是壓著探察受挫的火氣，“這屋裡就屬你鬼點子多，敢藏著掖著，我才真罵你！”
小五立馬訕笑兩聲，點頭如搗蒜：“那我說了啊！大哥，依我看，還是義哥先前的法子靠譜——冰塊鑿洞灌黃鱔血再凍實，夠隱蔽！”
“靠譜個屁！”魏懷安眉頭猛地擰成疙瘩，幾乎能夾死蒼蠅，語氣裡的焦灼瞬間炸開，“竹內那狗東西把後院掃得跟刮地皮似的，寸雪不留！別說那麼大的冰坨子，就是掉顆芝麻進去，他都能扒出來查半天！這法子壓根行不通！”
“大哥，您把這小鬼子說得也太邪乎了吧？”另一個兄弟忍不住開口，滿臉難以置信，“再仔細能仔細到這份上？”
小五偷瞄魏懷安緊繃到發僵的下頜線，知道他絕不是誇大，琢磨片刻補了句：“那大哥，咱們改改不就成了？”
“改？”魏懷安深吸一口氣，胸口微微起伏，強行壓下心頭的挫敗與煩躁，指節無意識重重敲著桌沿，聲響沉悶，“說，怎麼改！”
“義哥那法子是怕血味散得快，可咱要的是讓血在耳房裡擴散！”小五往前湊了湊，語速陡然加快，魏懷安的目光瞬間鎖在他身上，眼底翻湧著急切的期許。
“首接把黃鱔血首接凍成冰塊，用彈弓打進耳房！耳房是灶房啊大哥，裡頭燒著火暖和得很，冰化得快，血味立馬就能散開來，見效快！而且冰首接進耳房，不落院子裡，竹內就算再精查，也查不著蹤跡！”
魏懷安臉色沉得更沉，眉宇間滿是掙扎——小五這話精準戳中要害，可關鍵是耳房戒備森嚴，怎麼才能悄無聲息把冰打進去？
胸口又竄起一股火氣，卻不是衝小五，是急著找不到落地的路徑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，語氣裡是煩躁摻著無奈：“小五，你說得對——你這張嘴一開口，我就想罵你！”
“你看你看！我就說我不說，你偏讓我說！”小五立馬委屈巴巴往後躲，語氣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。
“你還敢犟！”魏懷安揚手作勢要拍，巴掌卻高高舉起輕輕落下，小五嬉皮笑臉一躲，堪堪避開，屋裡緊繃的氣氛總算鬆了絲縫——這是他們兄弟間獨有的默契，再急再兇，也裹著股生死與共的親。
“要是能悄無聲息把冰打進耳房，我還用在這兒跟你們耗？！”魏懷安沒好氣地哼了聲，語氣裡滿是挫敗的焦灼，指尖攥得發白，“耳房周圍全是竹內的眼線，稍有動靜就是死局！”
“大哥！您若是能確定那耳房就是灶房，小五哥這法子絕對能成！”一首悶頭盯著圖紙的兄弟突然開口，手指死死點著圖紙上一處標記，眼神亮得驚人。
魏懷安渾身一震，立馬壓下所有火氣，幾步快步湊到桌前，目光灼灼如炬，語氣裡滿是急切的篤定：“你說！別賣關子！”
“大哥您看！”那兄弟指尖重重點著耳房牆面的小記號，聲音都透著興奮的顫，“這標記看著小，可樣式跟旁邊屋子的窗戶標記一模一樣！灶房的這個位置，又是這麼小的標記，絕不可能是窗戶，這標記就是開孔的意思——這多半是灶房的通風孔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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