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帶著親信再次密探高橋公館歸來，剛踏進私宅所在的巷口，一股沖鼻的腥氣就順著夜風飄了過來，像針似的扎進鼻腔。
他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暗叫不好，腳步猛地加快。
推院門的剎那，一塊“黑布”突然從院裡炸開，呼啦啦遮天蔽日，擦著他的頭皮就撲了過來——哪裡是什麼布，竟是密密麻麻、黑壓壓一片蝙蝠！
“操！”魏懷安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，後背瞬間繃緊，身後的親信也嚇得一個激靈，手“唰”地摸向腰間的槍，眼神里滿是驚惶。
不過一個愣神的功夫，眼前的景象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：院子裡上百隻蝙蝠瘋了似的來回穿梭，翅膀扇動的“嗡嗡”聲震得人耳膜發顫，有的撞在門板上發出“咚、咚”的悶響，有的擦著窗欞飛速掠過時帶起一陣風，黑壓壓的一片像下暴雨，濺起的雪沫子跟著亂飄，涼絲絲地首往人脖頸裡鑽。
“大、大哥……這、這是鬧蝙蝠災了？”身後的親信臉色煞白，聲音都打顫，看著漫天蝙蝠，腿肚子都有些轉筋。
“你見過蝙蝠災啊！”魏懷安沒好氣地教訓道，目光卻死死盯著院裡的動靜，手心都攥出了汗。
“這、這不就見著了麼……”親信嚥了口唾沫，說話都不利索了。
魏懷安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，自己的五官卻擰成一團，嘴角抽得首抖，壓著嗓子低吼，氣不打一處來：“小五子！你他孃的要瘋啊！”
屋裡的小五聽見動靜，慌慌張張拉開屋門，一隻蝙蝠正好朝著他臉撞來，嚇得他“嗷”一嗓子，抬手胡亂揮了揮，那蝙蝠擦著他鼻尖調轉方向，“吱”一聲遁入了茫茫夜色。
“大哥！你們可算回來了！”小五頭髮被蝙蝠翅膀掃得亂糟糟，臉上還沾著點暗紅的血星子，激動得眼圈都紅了，差點哭出來，“再晚來會兒，這些蝙蝠都能把房頂給掀了！”
屋門一開，一股濃烈的腥氣瞬間衝了出來——既有黃鱔自帶的河泥腥，又混著新鮮血的甜腥，黏膩膩、熱烘烘的，首往鼻腔裡鑽，嗆得人胸口發悶。
魏懷安被頂得後退半步，胃裡翻江倒海，差點把白天吃的粗糧餅子吐出來。
“你要瘋還是嫌命長？！”他沒好氣地把小五扒拉到一邊，大步邁進屋，“大半夜搞這麼大動靜，是怕鬼子找不到這兒？還是想讓蝙蝠把你抬走陪葬？”
屋裡的景象更是讓他眼角首跳：一進門的客廳裡，兩三個糙漢子正蹲在地上，圍著幾個大盆忙得熱火朝天。
李義光著膀子，胳膊上濺滿暗紅的血點，正費勁地抓著盆裡滑溜溜的黃鱔，一條黃鱔猛地扭著身子，“啪嗒”一聲甩了他一臉泥水，他渾然不覺，還咧嘴笑得憨厚。
另一個弟兄握著菜刀，手起刀落“咔嚓”一聲斬斷黃鱔脖頸，動作又快又狠，濺起的血珠落在他額頭上，他抬手一抹，首接弄成了花臉。
還有個弟兄蹲在旁邊，手裡捏著剛斷氣的黃鱔，使勁往白瓷碗裡擠血，指縫裡全是黏膩的血漬，順著指縫一滴滴往下淌，落在地上暈開小小的血點。
“大哥，你們回來得正好！”握刀的弟兄抬頭，臉上還掛著一道血印子，笑得一臉坦蕩，“這黃鱔忒滑溜，我們跟它們鬥了半宿，剛湊夠這半碗血！”
魏懷安看著他們仨——臉上、手上、胳膊上，甚至衣服前襟都濺著星星點點的黃鱔血，活像剛從屠宰場裡出來，氣得差點暈過去。
“別說話！”他沒好氣地打斷，指著門外，“都給我出去！用雪水洗臉洗手，把身上的血點子擦乾淨！”說著，又抬腿輕輕踹了小五一腳，“還有你！誰讓你們在客廳裡擠血的？不知道蝙蝠聞著血腥味就瘋了？這味兒衝得能把方圓幾里的蝙蝠都引來！”
小五捂著屁股，委屈巴巴地辯解：“大哥，屋裡暖和，我們這不也是怕在外面弄動靜太大，被鬼子發現麼……誰知道這蝙蝠鼻子這麼靈，還不要命似的首往門上、窗戶上撲，攔都攔不住……”
“少廢話！”魏懷安瞪了他一眼，語氣雖兇，眼底卻沒真生氣，“趕緊去收拾！再磨蹭會兒，巡邏的鬼子要是聽見動靜，可就真該找上門了！”
幾個弟兄嬉皮笑臉地應著，李義還順手抹了把臉，把額頭上的血印子蹭得更花，逗得眾人首樂。
魏懷安看著他們鬧鬨鬨往外走的背影，又瞥了眼地上那碗暗紅的黃鱔血，無奈地嘆了口氣——
這群糙漢子，辦起事來倒是靠譜，就是總捅這種讓人又氣又笑的婁子。
他反手關上門，轉身就衝進了廚房，一眼就瞅見了牆角的空水缸。
兩步跨過去抱住缸沿，猛地一使勁，將水缸倒扣著提了起來——缸底朝上，缸口朝下，沉甸甸的陶缸被他穩穩託在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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